一瞬间,整个太医署正厅的目光,齐刷刷聚焦在王秋池身上。
有惊愕,有质疑,有不以为然,也有隱隱的期待。
几位太医交换著眼神,低声议论起来:
“公主怎会问他?”
“大王这是沉疴顽疾,太医令都束手无策,他一个待詔……”
“听说他治好了诗公主的怪病,或许真有些手段?”
“那不一样!公主是急症,大王这是多年的旧疾,机理复杂,岂能相提並论?”
“可公主既然开口,怕是有些缘由……”
太医令也看向王秋池,眼神复杂。
他承认这王待詔在救治诗公主时展现的手段匪夷所思,效果卓著。
但大王的头痛是另一回事,涉及经络、臟腑、气血,需要深厚的医学功底和丰富的临证经验。
王秋池太年轻,师承不明,所学之术又迥异於正统,他……能行吗?
王秋池迎著眾人的目光,上前一步,向嬴阴嫚和太医令分別行礼。
“公主,太医令。”他声音平稳,不卑不亢,“下官未曾为大王诊脉,不敢妄言能否治癒。但昨日曾教授公主一些舒缓肩颈的手法,若大王头痛与长期伏案劳损、颈项不利有关,或许……那些手法能有所助益。”
“颈项不利?”一位年长的太医忍不住开口,语气带著质疑,“王待詔,大王的头痛,医家多从肝风、血瘀、风痰上扰论治。颈项乃太阳经所过,或有牵连,但绝非主因。你此言,可有依据?”
王秋池看向那位太医,从容答道:“下官的依据,在於『证候』。大王头痛,是否常在长时间批阅奏章后加重?是否伴有颈肩僵硬、转动不利?按压后颈某些部位,是否会有明显酸胀或痛点?疼痛是否多在后枕部,可放射至头顶、太阳穴?”
他每问一句,嬴阴嫚的眼睛便亮一分。
这些描述,与父王平日的症状何其吻合!
尤其是后颈按压的酸痛点,她昨日亲自验证过。
太医令和其他太医却面面相覷。
他们诊治时,多注重脉象、舌苔、问诊全身症状,对於头痛与颈部的具体关联,確实不曾如此细致探究过。
大王的头痛,他们也知其与劳累相关,但具体关联到颈部劳损……
“即便如你所说,颈项不利是诱因之一。”
另一位太医沉吟道,“但治疗仍需从根本入手,调和臟腑,疏通经络。仅凭按摩手法,恐是治標不治本。”
“下官並未说仅凭手法可根治。”王秋池平静回应,“但若疼痛剧烈,首要当先缓解其苦,使大王能得片刻安寧,方能从容调治根本。且颈部气血通畅,本身亦有助於头部气血运行。二者相辅相成,並非对立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嬴阴嫚和太医令:“若公主与太医令允准,下官愿先为大王检查颈项情况,再根据具体情形,提供缓解疼痛之法。或手法,或针灸,或配合一些舒筋活络的方药外用。”
太医令捻著鬍鬚,陷入沉思。
王秋池的话,听起来確实有几分道理。
大王的头痛,他们內治多年效果不显,或许……真该换个思路,从外部局部入手试试?
而且这王待詔说话留有余地,只言“缓解”、“检查”,並未夸口能治,倒是稳重。
嬴阴嫚却已有了决断。
她亲眼见过王秋池手段的神奇,也亲自体验过那些手法对父王的即时效果。
此刻父王正受头痛折磨,任何有可能缓解痛苦的方法,都值得一试。
“王待詔。”嬴阴嫚声音坚定,“便依你之言。吾带你即刻去见父王,你先为父王检查颈项。若能缓解父王痛苦,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她转向太医令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太医令,王待詔之法,或可补內治之不足。不妨让他一试,若有任何方药配合,还需您老把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