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路访村镇,就像载王说的那样——粮价几何、赋税轻重……都要问清楚。”
“第二路查文献,地方志、赋役册、鱼鳞册,能找的都找来。”
“豪强田產、清廷课税……一目了然。”
陈南纪又翻了一页:“至於这第三路,可以去访士绅。”
“那些没发跡的秀才、童生,还有告老还乡的小官。”
“这些人懂地方上的事,又跟豪强不是一条心,跟他们喝茶聊天,能听出不少东西。”
眾人各自思量,似乎在思考这三路並进的可行性。
就在这时,苏三娘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:
“第三路……有问题。”
陈南纪微微一愣,捋须的手停在半空:“哦?苏將军请讲。”
苏三娘抬眼看他,面色沉静:
“访士绅这一路,看似省力,实则最危险。”
“这些人確实懂地方,也未必与豪强一条心。”
“但他们,更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罗大纲皱眉:“不至於吧?不是说有些穷秀才混得不如狗?”
苏三娘瞥了他一眼:“穷是一回事。”
“心在谁那边,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这些人读的是谁的书?考的功名,是谁给的?”
“他们这一辈子想进的,又是哪一道门?”
吴淳韶缓缓道:“科举出身,心向正统。”
“即便心中不满豪强,也未必认同我等。”
陈南纪沉默片刻,嘆了一声:
“苏將军此言……不虚。”
苏三娘继续道:
“我最担心的是……这些人最会『说话』。”
“真假参半,听著全对,细究全错。”
罗大纲忍不住道:“这么说,岂不是废了?”
眾人下意识看向蓝明。
“不废。”蓝明终於开口,“探报工作,本来就是真真假假。”
“若是说假话,那必有其目的。”
“有目的就有態度,態度……本身也是一种探报。”
吴淳韶接过话头:“如此,三路各司其职,算是定了。”
陈南纪长长吐出一口气,拱手道:“载王点拨,老夫受教。”
蓝明还未继续开口,罗大纲已经站起身,拍著胸脯道:
“天地会那边我来联络,湖广、广东的堂口,我熟。”
“郴州、韶关、广州……一路下去,都有拜过码头的兄弟。”
“让他们递消息,比官道还快!”
苏三娘补充道:“天地会的人传消息有暗號、有信物,外人看不懂。”
“就算被截了,也漏不了底。”
罗大纲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看了一眼陈南纪。
“载王,老陈那三路……真够细的。”
“一步一步,跟绣花似的,我这边就粗多了。”
“哪条道上有人死了,哪个码头多了生面孔,哪座矿山在招人……”
“都是散的,凑一块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陈南纪侧耳听著,嘴角翘起一抹弧度。
“无妨,粗有粗的好处。”蓝明转向苏三娘,“还有一件事情。”
“採风司的耳目下去,不能没人护著。”
“万一碰上歹人、或者被豪强盯上,跑都跑不了。”
“从童子营挑一批机灵的,专门学习跟踪、盯梢、传递消息、保护人……”
“平时跟著下去,明面上是书童、学徒,暗地里护著。”
苏三娘抱拳道:“好,我回去就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