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谢昀扶着阿月,感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息,那双茫然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。“阿月?”他轻声唤道,“你还好吗?”阿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眼神,和方才不一样了。“谢将军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却清晰,“谢谢你。”谢昀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他想问裴钰的事,想问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,想问——可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两人同时转头。一个人从林子里冲了出来。月白的长衫,清瘦的身影,苍白的脸。是裴钰。他显然是跑过来的,气喘吁吁,额上全是汗。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,此刻写满了恐惧。那种即将失去最珍贵东西的、濒临崩溃的恐惧。他看见阿月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,踉跄了一步,扶住身边的树干才没有跌倒。“阿月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阿月……”阿月看着他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想起身朝他跑去,可腿一软,又跌坐下去。裴钰已经冲了过来。他跪在她面前,一把将她拥进怀里,紧紧的,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是多么的后怕。怕到让他忘乎所以。抛弃一切,单枪匹马来赴会。那种失去阿月的痛苦,他不想再经历一次。“阿月……阿月……阿月……”他一遍一遍的念着她的名字,像念一个经咒,像念一个失而复得的奇迹。阿月也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胸口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“公子……我没事……我没事……”两个人跪在地上,紧紧相拥。谢昀站在一旁,看着他们。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,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。裴钰的肩膀在轻轻颤抖,阿月的哭声压抑而破碎。他们像是这世上只剩下彼此。谢昀忽然觉得,自己应该离开了。可他走不动。不是因为腿上的伤。是心。他看见裴钰的那一刻,心跳漏了一拍。那个人,他找了一年,想了两年,念了无数个日夜。他以为他死了。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。可现在,他就在他面前。活着。好好地活着。谢昀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。他想冲上去,想抱住他,想问这些年他去了哪里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。可他动不了。因为他发现,那份冲动,和从前不一样了。不是不爱了。是那份爱,变了形状。从前,他想拥他入怀,想吻他,想告诉他,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。可现在,他看着他抱着另一个女人,看着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那个人,看着他因为那个人而哭、而笑、而活——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感觉:还好。还好他没死。还好他活着。还好他还能这样抱着一个人,还能这样爱一个人。这就够了。谢昀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,眼里已经没有了波澜。裴钰终于松开阿月,上上下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“他们有没有伤你?有没有——”他的声音发颤,问不下去了。阿月摇摇头,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。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“多亏了谢将军。”裴钰的动作顿住了。谢将军?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旁边那个人。月光下,那个人站在那里,一身风尘,满身是伤。那张脸比从前更瘦了,也沧桑了,可那眉眼,那轮廓,那站在那里的姿态——是他。谢昀。裴钰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眼眶忽然酸得厉害。谢昀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些复杂得无法言说的情绪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那眼底的温柔,是真的。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裴钰听见这四个字,眼泪忽然涌了出来。他没有出声。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。谢昀看着他哭,心里疼了一下。可他没有动。他只是走过去,在他面前停下。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人没事就好。”裴钰抬起头,看着他。看着这张熟悉的脸,看着这双曾经让他心动、让他牵挂、让他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的眼睛。可此刻他看着这双眼睛,心里只有一种感觉——感激。感激他救了阿月。感激他还活着。感激他站在这里,和自己说话。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沉淀成了另一种东西。“伤得不轻吧?”裴钰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进屋处理一下。”谢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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