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试着细瞧,腕上的图案便隐了去。这女子的妆容倒也是简易,乌黑的髻发只是高高挽起未缀任何饰物,明明未施一丝粉黛却楚楚动人,鬓角的些许凌乱和眼底的憔悴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绝色容颜。
女人胆怯地上下打量了这个仿若是宫中位高权重的高贵女子,目光最后移至清玄影扎着绷布还残留淡淡血迹的右肩,半响,才半信半疑开口。
你真的是来救人的吗?
清玄影应着她的语气扫视了一圈自身朴实无华的衣着,庆幸提前备了的,又感叹幸好没有像九天那样理装挑饰梳妆,不然这一时半会儿还解释不清。
忙点点头,又怕她不信,指指肩臂处安抚道:你瞧,我昨日刚出门就被刺了一箭,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。
女人松了戒心,见惯了似得脱口而出:你这伤得不轻,要重新包扎了。随即左右环顾一周,凑近压低嗓音。
这里有杀人不眨眼的怪物。
清玄影心下一紧:什么怪物?在何处?
女人无奈摇摇头表示不知情:我只知道大难来临的时候,都在传这怪物可以呼风唤雨。
她犹豫了半响开口,他好像在婴儿身上找什么要紧的东西,这里的婴儿都被虏了去。所以我们都很害怕。
女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,开始不断倒出苦水,我们的生活全乱了,曾经牧江区载歌载舞,如今一夜荒芜,这一下,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重新繁盛,就连这片旅舍的生意都遭了殃
这怪物法力无边又为什么只单单掳走婴儿?
话缝间,清玄影捕捉到关键信息,忽感惊异,不祥之感涌上心头。
之前羽泽似也提及过,他下凡那日扰的梦境已破损,只有炼取洁净无瑕的灵魄才能修复。
而婴儿,特别是未满三周岁的婴儿,他们魂魄纤软,与地府交界之眼尚未完全关阖,极易受牵绊,这一拉扯,就再也回不到人间。
这样想来,女人口中道的怪物不会就是聂唳吧。
女人又茫然摇摇头,右手佛开眼睑上遮住的灰尘想起什么似的道:不过逃亡时有人告诉我说这里不会受影响,所以我逃到了此处。耸耸肩,但也没见着店家老板。
葶苧也不见了?
确实自集市回来后就没见过她,清玄影眉角紧蹙,感觉心底有股迷蒙云雾拨不开。
还有一点想不通,聂唳不过小虫一只,随便对付便绰绰有余,而今法术却施展不出,莫非是附近有更强大的磁场?还是有其他怪物?
且自昨夜,羽泽也音信全无不知所向。
这个地方好像就只剩自己了。
等等,似乎还遗漏了什么。
清玄影微垂的眸中灵犀一闪,是了,皇宫,皇宫怎么样了。
你需要包扎。女人冷静下来,面露担忧,箭上有毒,不赶紧处理怕是会渗入骨髓。
清玄影默然,顺势将女人搀扶住。
先进屋。
许是动静太大,怀中的婴儿不恰适宜地醒了,明亮小眼转溜了两下,细嫩的脸慢慢拧成麻花,哇地大声啼哭起来。
一支箭应声而来,精准无误地刺入女人背脊,穿透心脏。
女人怔住,临终念想促得她全然觉察不到疼,她随即将婴儿往清玄影怀中一塞,诚诚道。
孩子拜托你,快走。
当她用尽最后力气将清玄影推入木屋时,霎时一阵钻心之痛弥漫开来让她呼吸不出,她瞪大眼向后仰去,荡起一地烟尘。
清玄影回过头,嗖又一支箭直直飞来,眉睫几寸之距,受屋外护光罩一挡,摇摇几下掷地。
惊心动魄。
她随即扭头三两步并入内屋,思忖先安抚孩子,却又不知如何,只能左晃右摇扮鬼脸。
未承想,她越变,怀中婴儿哭得越酣畅淋漓。
怎么办,清玄影转头搜寻,急中生智抄起桌上毛绒掸子逗逗,一面轻声拍拍,嘤嘤啜泣渐渐消失。
小婴儿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毛茸茸的东西,圆溜溜墨宝般的大眼珠充满无限好奇,吮吮指头,又一会儿,安然酣睡,长长的睫毛沾着几滴眼泪,宛如清晨挂在绿叶上的璀璨露珠。
清玄影长呼一口气,抱住婴儿的手滞了一下,遂将其轻柔置于床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