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影接过糖人,细细瞧,果真是独具匠心,就连尾夹都沾过糖稀简单装饰了下,半晌,不自觉咬上一口。
甜而不腻,脆而不散,她兴味盎然道,好吃!没想到这里竟也有如此热闹的景象。说罢,抢在羽泽之前将两枚铜钱递给小贩。
也就刚识得铜钱是何物便如此阔绰,掏心掏肺待人,这性子,倒是和之前别无二样。
羽泽无奈收回手,随着清玄影迈开步。
惠风和畅的天,阳光宛如碎裂薄沙飘舞空中,金丝懒懒散落,斜映出路面两个影子,泛着缕缕光晕,他徐徐开口。
你要是见过凡间的拾光夜,九天也不过如此。
拾光夜,他倒是有幸体验过几次。
当夜色降临,小小灯火便在黑幕中闪烁起来,一串串连在一起竟缀得整片天空透出璀璨的光芒。
这里的人似乎特别喜欢红色,红烛火红挂联红衣裳红画卷。小小人也不歇息,一个个在街道上恣意狂奔嬉笑,曾还有一个小小人跑到羽泽跟前,提溜着小眼睛瞧了他一下,大约是瞧见了他孤寂沉凝的眸色,便将精巧的手工红灯笼往他手上一塞。
那时羽泽初次领命下凡,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,不经愣了神。
还有一次也是为桩琐事,刚巧飘雪,雪花柔和轻软,薄薄铺在叶子上,一触即化,他漫不经心走在扫完雪的路中,突然一声巨响,抬头望去,彩色的火球划破天际,瞬时绽开很多条五颜六色的线,锦绣绚丽,很美。
羽泽形容不出来,但听见旁边有人喊,好像叫烟花。
拾光夜?清玄影正盯着脚下移动的影子团,眨巴了两下眼睛,蓦然抬头。
是不是这里唤作新的日子?
羽泽含笑一默。
清玄影感觉这脱口而出的词颇有点熟悉,但又有点不大对劲。
她记得之前兄长曾提起过新,说是每逢拾光夜便会有凶猛野兽出没屠戮四方,凡间血光万丈,民不聊生,所以天神才命他下凡拯救苍生。
她那时小,听这话敬佩地眼泪鼻涕一把,觉得兄长天下无双,也就不再缠他带着下凡了,还特意把珍藏好久的果子和花露拿出来。
想到这里,清玄影狐疑起来道:新不是不好的东西吗?清玄翼每次都是愁眉苦脸下凡,他说的野兽真的很可怕吗?
他那是骗你呢,他巴不得多待几天。
羽泽忍俊不禁,看着她从百思不解的神情骤变为青白时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。
只是凡间传闻而已,真正的新灯火万象,还有噼里啪啦的烟花景。
在天神钦点可下凡处事的几位仙者中,清玄翼确实诡计多端,只要恰与拾光夜有关的活他总是自告奋勇,来天界请备时也都是满面春光神采奕奕,朔琴为此还调侃他精力充沛,往后这种杂事都交给他来做。
只是苦了这个小妹,又是泪眼婆娑梨花带雨,又是千叮咛万嘱咐恋恋不舍痛不欲生的,一直以为是兄妹情深,未曾想原是一直被蒙在了鼓里。
此刻无雪,清玄影却觉心头一片沁凉,此时无风,她却感心底飞沙走石。
于是乎她轻哼了下表示抗议:原来总是被他骗,还说什么凡间疾苦,各处荒芜,不让我下凡是护我周全。死玄翼!看我回去不收拾你。拢了拢袖口,又憾而道,可惜这回见不到烟花了。
羽泽眉宇间浮漾起一丝柔情,偏头浅笑回道:等以后有机会了,带你看。
那就,一言为定咯。
清玄影捧起新买的蜜枣罐头,拾起一粒衔在口中,酥酥甜甜。
西南门,东角楼,十里长街桥水连;走径串巷扁担挑,店肆林立驻足留,煮茶腾烟,罗绮飘香。
这里是牧江区最繁华的集市,也是无数商贩梦起的地方。
彩舫笙箫吹残霞落日,烛火花窗映觥筹人影,皎皎皓月,杳杳繁星,人声不灭。
这日,太阳落山后,人们像往常一样挑起夜灯,天际却凸现一抹赤色,一刹转为鹤顶红色,愈演愈烈耀得白地发光,随即悄无声息消散。
远处,偶有风拂过,又忽起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叮当声,琳琅、悦耳,缥缈、虚幻。
这几日,清玄影便拉上羽泽依着竹书将周遭都摸熟了一番。
也不知是否恰为巧合,行走之地皆熙攘,倒没有见过运薄中载录的贫瘠饥荒之样。
为此,清玄影微觉异常。然当她琉璃瞳间浮起一处抹不开的忧郁时,羽泽便会耐心宽慰她许是朝政治理得当,大道之行天下为公,兴盛早已共融一体,她便也淡笑释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