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无力回天之时会偶现一反常态的冷静,羽泽的话倏然清晰地回荡在了耳边。
她应该相信他。
清柠菀睨了眼葶苧,很想将她一剑了断,忍了又忍,才用水清了清她的伤口,令其苟延残喘的样子看上去不至于太可怖,片刻后引法,将她彻底锁入归墟镜。
枯树心的裂口弥合。
魔契燃起,婴儿随之化为灰烬。
天色恢复原样。
远方,万里霞光铺落,如梦如画。
一只翠鸟小心翼翼地飞入荒山,雀跃一叫,雨后清新之气瞬息扑鼻而来,万花齐放。
清柠菀根本没去留意荒山的变化,只是呆在原地站了很久,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神镜。
天神镜再无动静。
槐树心那侧也无声无息。
一切如常,一切又似不同寻常。
她捧着那片金色心形花瓣,又垂眸望了很久。
很久后,心头突然泛上一阵恶心,她慌乱扶住枯树,干呕了好一阵,才闭眸缓了缓。
又很久后,霞光悄无声息地隐匿,夜幕上繁星缀缀,浅而密。
清柠菀终于缓缓蹲下身,手指顺着枯树无力地滑落了下去。
根本不是什么金色心形的花瓣,她如今才发现,那是他剖下的半颗心。
心瓣被凝了不灭之法,万古长存无衰无朽。
他又骗了她。
喉咙处发紧,似被麻绳拧住般将呼吸也窒住了,清柠菀有点喘不上气,拼命大口呼吸才得到了一丝救赎。
枯树皮粗糙,风吹起,有几块脱落,从右手指缝间滑下,不似狐尾巴草扫过的柔软,却还是在掌中残留下了轻微的细痒。
她猛地缩回了手,双手抱膝,将头深深埋入,蜷缩在了枯树一角。
又过了很久,繁星灭了,天神镜蓦地震响了几下,在这阒然的荒山显得尤为突兀,令人心悸。
清柠菀没放过任何风吹草动,此刻也立即起了身去探看。
天神镜震了几下不再响。
清柠菀再次见到了栩麟。
是在天神镜中一闪而过的画面。
画面是栩麟端着一个仙鹤玉雕,绽了一个喜乐的笑容。
定格,刹那泯灭。
枯树虬枝盘结,顷刻回敛,新叶重生,华光流转在氤氲的树身。
至此,荒山再无枯树。
似乎落雨了,雨水渐渐染湿了头发,浸入眼睛,眼前重重叠叠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清柠菀在荒山待了数十日,这期间似乎有人来过又似乎无疾而终,她没看清,直到白荻破开她设下的结界,将她带回雪猫族,她才弯上一个浅笑,沙哑着声开口:小荻,你来了。
清柠菀回雪猫族后又躺了半月有余才退了烧。
清醒后,她照旧前去玄岩莲顶峰唤醒雪莲花,照例细心教导小猫仙,清柠菀将雪猫族与天族族内事务打理得井然有序。
没有悲恸欲绝也没有萎靡不振,除了偶见的杀伐果断与心狠手辣,再无异样。
九天锦绣依然风华如故,只是往来者经她身侧时,神色间平添了几分诚挚的敬意。
只是偶有传闻谓她风姿气韵与天尊羽泽颇为相似,恍若镜影。
只是偶尔繁星璀璨,她就会多停留看一会。
只是偶尔看着看着,她就忘了时间,直到传呼玉镜匆匆呼唤,白荻心急如焚来寻,清柠菀才想起要去族下小辈们的生辰宴。
生辰宴热热闹闹,雪猫们还是一如既往打打闹闹、没心没肺。
清柠菀在雪猫族绕了一圈,将桦凌殿打扫了一番,就去了天族。
她没歇下,又将钰轩宫和陌阳殿里里外外角角落落清理了,直到一尘不染。
连着几日,她都忙忙碌碌的,清柠菀一反常态的勤劳却令平日里不谙世事的几只黑凤支起了脖颈,专注望她,警觉地跟在她身侧,又刻意保持着距离。
每次清柠菀一回头,总能看见几只黑凤忙不迭地扬开翅膀,似有种随时准备应战的举动,久而久之,她有些哭笑不得,遂无奈地再次向它们解释:我没事,我真没事,乖啦,回去吧。
黑凤不听,依旧不依不饶跟着,除了夜幕降临,钰轩宫灯灭后才作罢,转而守在了宫外。
是夜,清柠菀方将一柄玉梳擦拭干净,就传来了急促的杯盏撞击殿门之声,伴随着些许气急败坏的不爽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