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被终端机的闹钟叫醒的。
不是在休息区——他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回到格子房的。大概是半梦半醒地走了回来。鞋子在门边歪着，没脱乾净，左脚的鞋带还系着。身上的衣服没换。床格子的被单皱成一团，他整个人缩在里面，姿势像在旧城地下四层睡纸板的时候。
上午十点。
他动了一下。
肋骨提醒了他。
不是昨天的钝痛——是睡了一觉之後肿胀起来的新痛。张远打中的右侧肋骨，从皮肤表面就能看到一块暗紫sE的瘀伤，面积大概有手掌大。按下去不是很痛，但深呼x1的时候肋骨扩张，那块瘀伤底下的肋间肌会cH0U一下。
他慢慢坐起来。
腰。转了一下。苏可晴用筋膜球压过的那个位置，胀感还在，但b昨天好了一个等级。能转。幅度差不多恢复到正常的八成。
手。他把双手摊开。
左手拳面上的贴布还在——苏可晴缠的。贴布下面，红肿消了一些，但指关节活动的时候有僵y感。右手指关节上的贴布有乾掉的血渍，撕开之後，薄痂已经结实了。不会再裂。
腿。站起来的时候，GU四头肌的酸胀感让他的膝盖弯了一下。像是有人在大腿肌r0U里灌了铅。走了几步之後稍微好一点，但上下动作——b如蹲下来——会让酸痛从大腿蔓延到T0NgbU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。
他站在格子房中间。二百一十公分见方的空间。床格子占了一半。电视格子在墙上。吴磊的训练计画纸用绝缘胶带贴在另一面墙上，纸角已经翘了。
他看了一眼终端机。
讯息列表。
陆念：「影片今天中午上线。标题暂定《C级月赛——四场全胜的旧城小子》。你看一下要不要改。」
苏可晴：「今天别练。冰敷。」昨晚十一点发的。
林小棠：「恭喜。」昨晚九点半。
吴磊：「下午两点。」
他先回了吴磊：「到。」
然後回苏可晴：「知道了。」
然後看了一下林小棠的讯息。一个字。恭喜。她的讯息永远是这样——最短的字数、最准确的意思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回：「谢了。什麽时候见？」
然後打开帐户。
余额：107,420。
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。
赛前帐户大概五万七。C级报名费扣了三千。冠军奖金五万。加上这两天没接维修单省下的餐费——算下来大概就是这个数。
十万七。
他在雷城最有钱的一天。
月支出一万三。这笔钱够他活八个月。不用接维修单的话。
但他不会不接维修单。维修是收入。格斗奖金不稳定。C级每月一次，不是每次都能拿冠军——下个月有新选手、有老选手回归、有他没遇过的打法。
而且B级报名费肯定bC级贵。
他把终端机放下。出来到公共淋浴间前面。按下加热。等十分钟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十分钟里他对着墙壁做了一组拉伸。吴磊教的赛後恢复拉伸——大腿前侧、後侧、小腿、肩膀、腰。每个姿势停三十秒。
做到腰部拉伸的时候痛了一下。他没停。继续拉。
淋浴间亮了绿灯。水热了。
他脱掉衣服走进去。
热水冲在身上。肋骨的瘀伤被水打到的时候有一种温热的刺痛，然後变成舒服。肌r0U在热水里慢慢松开。肩膀的酸胀、腿的铅感、腰的僵y，一点一点地往水里融。
他在淋浴间里站了大概五分钟。b平时长。但他需要这五分钟。
水用完了。
他擦乾身T。换了乾净衣服。最便宜的深灰长袖和黑sE长K。
然後叫了一份外卖。烤r0U饭。三十五块。他到雷城的第一天吃的就是这个。
吃完的时候，终端机震了。
林小棠回了：「今天下午可以吗？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了一下时间。十一点。吴磊两点。
他回：「四点？你方便的地方。」
林小棠：「壤区地面层。3号小区出口。」
「好。」
——
下午两点。壤区6-32，地下一层。吴磊的训练室。
雷昊推开门的时候，吴磊坐在折叠桌後面。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灰T恤。光头。眼窝像两个深坑。
桌上放了一台移动式带电池萤幕格子。不大——大概四个格子拼成的。萤幕上是暂停的画面。C级月赛的转播录影。画面停在雷昊站在场地中央、裁判举起他的手的那一刻。
吴磊看了他一眼。
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
「肋骨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瘀伤。没断。」
「腰。」
「痉挛。处理过了。今天能转。」
「手。」
雷昊把双手摊开。吴磊看了看左手的红肿和右手的痂。
「贴布谁缠的。」
「苏可晴。」
吴磊的表情没变。他只是点了一下头。然後把萤幕格子转向雷昊。
「坐。看。」
雷昊在折叠桌对面坐下。
吴磊按了播放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画面从第一场开始。雷昊对周劲。
「第一场没什麽好说的。周劲速度不够，你的读人b我预期的快。三拳读完——我给你的标准是一分钟，你做到了三拳。」
他快转到第三回合的上g拳。
「这一拳是好拳。拨挡之後不退步、直接反击。两周前你做不到。」
画面切到第二场。雷昊对韩斌。
吴磊暂停在雷昊把双手放下来的那一刻。
「这个。」
「怎麽了。」
「你的判断是对的。韩斌犹豫了零点几秒，你利用了那个空窗。」吴磊的语气很平。「但这是赌。」
「赌赢了。」
「这次赢了。」吴磊看着他。「C级的韩斌会被这招骗。B级不会。B级的选手看到你放下手，不会犹豫。他会直接打你的下巴。零点零几秒的判断时间都不需要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雷昊没说话。
「记住——你的速度和能力是你的优势。不需要赌。赌是旧城的东西。格斗场上，赌赢一次会让你觉得赌是一种策略。但它不是。它是你没有更好选择的时候才用的最後手段。」
他快转到第三场。雷昊对陈恪。
「这场我看了三遍。」吴磊说。
他暂停在雷昊用七成速度出拳、然後突然切到十成的那一段。
「变速打法。我没教你。」
「廖嘉文的距离欺骗。我把它用在速度上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吴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——是某种介於认可和苦笑之间的东西。「我分析廖嘉文的距离欺骗是让你知道这种技巧的存在。你把它拆开、重组、用在不同的维度上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这是天赋。不是训练能教的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雷昊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什麽。天赋是天生的东西。他更想知道自己不好的地方。
吴磊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麽。
「不好的地方。」他把画面切到第三场的第二回合。雷昊用进退消耗陈恪T力的段落。「这一段你做得很聪明。但你的脚步——看这里。」
他放慢到四分之一速度。
雷昊往前踏一步的画面。
「你踏进去的时候，右脚跟地面的接触时间太长。零点四秒。正常应该是零点二秒以内。因为你的右腿已经在积累疲劳了。」
雷昊看了一下。确实。右脚落地的时候有一个微小的停顿——腿酸的时候，肌r0U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稳定。
「如果陈恪在那零点四秒里出拳呢？你的右脚还没站稳，被打中会直接失去平衡。」
「他没出。」
「他没出是因为他是教科书型，不会在你踏进来的瞬间抢攻。但C级有一半的选手会。B级，所有人都会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吴磊把画面切到第四场。雷昊对张远。
他看了很久。
从头看到尾。没有暂停。没有快转。
看完之後，他把萤幕关了。
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「掌拍耳朵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这个不是我教的。」
「旧城学的。」
吴磊看着他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雷昊等着他说「这是犯规」或者「这是肮脏的」。
吴磊没有说。
他说的是：「规则里没有禁止掌击。C级的裁判可能不会吹。但B级的裁判会看得更仔细。你用掌拍封住耳道的动作——如果被认定为攻击耳朵内部，会被判犯规。」
「如果不封住呢。掌心不完全盖住耳朵。」
「那就只是普通的掌击侧头。合规。但效果会差很多。」
雷昊记住了。
「你对张远的呼x1控制——第一回合拉他的呼x1节奏——被他在休息的时候识破了。你预估了三到四次变速机会、预估了腹部攻击的效果、预估了第三回合闪避消耗的可行X。这些预估全部正确。」
吴磊站起来。走到训练室角落的沙袋前。用手拍了一下沙袋。不重。
「但你赢的原因不是这些。」
他转过身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你赢的原因是你在第三回合、肋骨瘀伤、腰扭到、手肿了的情况下，还能闪掉张远六拳。六拳全空。这不是战术。这是你的身T在极限状态下还能做出正确反应。」
他走回桌边。坐下。
「这种东西没办法训练。是你在旧城两年逃债、抓逃犯、被人追着打的时候练出来的。身T记住了不被打中就能活下去这件事。」
他看着雷昊。
「我能教你的东西，上限是C级。力量传导、步法、拨挡、节奏——这些是C级的基本功。你用两周就学完了。」
「B级呢。」
「B级需要的东西不一样。B级的选手基本功都过关。分胜负的不是技术，是——」他想了一下，「风格。每个B级选手都有自己的风格。方晴的风格是JiNg准反击。张远如果升上B级，他的风格会是压制消耗。」
「我的风格是什麽。」
吴磊看了他三秒。
「你还没有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雷昊没说话。
「你现在的打法是混的。旧城本能加上我教的两周基本功，再加上你自己临场的判断力。四场b赛你用了四种不同的战术。打周劲是速度压制、打韩斌是读弱点反击、打陈恪是变速欺骗、打张远是闪避消耗。」
「四种都赢了。」
「C级赢了。B级——B级的选手也会读你。你用过的东西会被研究。陆念的影片会让所有B级选手在跟你交手之前看完你的所有b赛。你的变速、你的闪避模式、你的掌击——全部会被分析。」
他把萤幕格子重新打开。不是雷昊的b赛。
是方晴的。
B级月赛。方晴对一个雷昊不认识的选手。
画面里的方晴——深蓝偏紫的高马尾、冷冽的眼神、教科书都写不出来的JiNg准动作。她的对手出拳的瞬间，她的身T已经在移动了。不是反应——是预判。她在对手出拳之前就知道拳会往哪里去。
「你看。」吴磊暂停在方晴反击的瞬间。「她的对手右直拳还没打出来，她的左脚已经在侧移了。她读的不是拳——是对手的意图。从对手的肩膀、视线、呼x1、重心，她在出拳之前就知道了。」
「我也在读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你读的是动作。她读的是人。」
沉默。
「动作可以伪装。人不行。」吴磊说。「一个选手可以练一千次假动作，但他的呼x1在出真拳和假拳的时候是不一样的。他的瞳孔在真要打你和假装打你的时候是不一样的。他的重心在转移到攻击脚和没转移的时候是不一样的。方晴读的是这些。」
「你能教我吗。」
吴磊摇了摇头。
「我说过。我能教的上限是C级。」
「那B级的东西——」
「靠打。」吴磊说。「B级的东西不是教出来的。是打出来的。你需要跟B级的人打。被打。被读。被拆。然後从被拆里面长出自己的东西。」
他站起来。走到门边。
「下周开始，每天训练改成一个半小时。多出来的半小时你去看B级b赛。不是看影片——去现场看。壤区地下三层，每周二和周五有B级练习赛。去坐在场边看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好。」
吴磊打开门。
「还有。」
他回头看了雷昊一眼。
「你打张远的时候，腰扭了还出了那记右直拳。力量链跳过了腰，用髋发力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一拳如果你的腰没扭，力量会更大。但效果不一定更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