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点内的实习生通常都有自己的岗位，诸如医学系的会去医疗部，资工系的会去安全防卫部，而生物系或者数学系的则会来到研究部；但经由目击事件招募的员工通常会分为两个部分，一是因为有着特别出众的才能，所以被分配到重要的职务，艾利克斯知道，之前公关处理部有个非常擅长和记者交涉的nV职员，她就是在一起异常目击事件中被挖掘的。
还有另一个部分，那就是一些不适合施打记忆清除剂的目击者，他们会被归类在负责处理那起异常目击事件的处理单位，直到该异常的状况处理完成，再来决定去留。这期间，这些人会做些实习生的工作，影印文件，倒水，买午餐，东西归档，或者——
——「和其他人先一起生活是新黎明计划的条件之一，你在跟我开玩笑吗？」
当申请书通过，伴随着规则手册一起发下来的还有一纸合约书，艾利克斯和美琪待在办公室内，她瞪着马修，而对方始终无所畏惧地瞪过来。
「基金会内部没办法做这类型的评估，也可能是他们不想再花时间给你建一个单独生活隔间，所以交给其他人在外部评估是很合理的。」马修淡淡地说，他的身上又有香菸的味道，而明明艾利克斯已经说过一千次对方应该戒烟。
她开始跺脚，感觉办公室的空调太嘈杂，太令人觉得烦躁，她脖子上的颈圈也太紧了，手上的定位器变得很重，那些过往她仍困在阔限空间中的孤寂一下子杀上她的脖颈。
「我可以跟你一起住的。」艾利克斯说得很轻。
「我住在葛雷格先生家。」马修说。
「我也能去住那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我们两个都认识你，这样结果不准确，这个任务适合交给实习生来做，你们年纪相仿，你也b较不会有被监视的压力??如何？美琪·班克斯小姐？」
美琪唯唯诺诺地点头，她不敢看艾利克斯。
最糟糕的是她开始和另一个人同居了。
那个笨蛋实习生，什麽都不懂，八成是那种连宠物离世都没经历过的人，这样的孩子在基金会格格不入，彷佛异常项目对她而言，只不过是甜甜圈柜里不同口味的点心。不受欢迎的甜甜圈就丢掉那麽简单。
基金会分配给他们的是一栋郊区平房，美琪会开车，所以她从站点接艾利克斯来到这里，一路上他们沈默不语，就连电台的收讯也不良。但好在房屋似乎给了面子，屋子里客厅很大，灯光温暖又柔和，基本的家具都配置好了，而美琪看起来鼓起了毕生的勇气，她语气欢快地说：
「我原本要跟家人去欧洲度假，现在感觉也像在渡假！」
「监狱就算摆满花也还是监狱。」艾利克斯找到自己的房间，砰的一声关上门。
房间很小，却b站点收容间又大了些。她的床在墙角，旁侧是窗户，只要打开窗，可以看到外头的树，艾利克斯说不出树的品种，她还住在加州时，那里车水马龙，那时候父亲与马修构成她的整个世界。
「去他的。」艾利克斯踢了下家具，然後她的小拇指痛到要Si，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憋住SHeNY1N，没有让美琪听到。
只不过事实证明，可以进入基金会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美琪就像JiNg致的洋娃娃，她搬来的护肤产品可能高达二十多种，但她并不是花瓶，那个nV孩无论是打扫还是做菜都乐在其中，当客厅播放着轻音乐的时候，美琪会仔细擦拭厨房中岛的大理石表面，甚至网购并放上假植物，让一切看起来完美得令人不舒服。
当艾利克斯意识到她觉得不舒服，是因为周围没有屍T、没有特遣队、墙壁没有开一个洞时，她又开始更抗拒美琪了。
「艾利克斯想要吃披萨吗？」
「我在减脂。」艾利克斯故意直接打开纸盒牛N往喉咙灌。
「艾利克斯想要看电影吗？」
「无趣。」她把电视转到新闻台。
「艾利克斯觉得在这里生活开心吗？」美琪在第三天晚上问。
她停顿许久，说：「不开心。」
她觉得x口像是被什麽给压制住，可能是马修的拒绝，可能是父亲Si时的恶梦仍在半夜害她惊醒，梦中还有日本的雪，而这些全是关於基金会。
该Si的基金会，害她的思考变成什麽样了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评估手册?我必须监督你能不能独自完成日常起居。」当他们搬来大约一个礼拜後，美琪这麽说道。
艾利克斯终於妥协了，她即便再讨厌美琪，她也不能把家事全丢给对方做，於是她边洗碗边说：「你看我像是不能独自完成的样子吗？」
美琪似乎根本没有在听，这点跟基恩根本一个样。美琪看着他们头上的吊灯，然後又回过头说：「这个报告上，说艾利克斯你在异常空间里待了十四年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是什麽感觉？」美琪问。
艾利克斯擦着盘子，她想着美琪刚刚做的午餐好难吃，Jxr0U，还有水煮花椰菜，说着什麽因为艾利克斯有健身，所以应该要吃健康的。但她之所以健身是因为马修强迫的，「如果他们要求你加入特遣队的话，你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」，她的肩膀被马修紧紧捏着，好像害怕她会因此而碎成千百万片。
艾利克斯累了，所以她几乎没有多想，她说：「没什麽感觉，他们没跟你说吗？阔限空间的时间流逝跟现实世界不一样，我感觉只是在家里跟我爸爸多待了几个礼拜，然後就被救出来了。」
「噢??只是，我没办法想像??看着所Ai的人在一瞬间变老。」美琪认真地说。
艾利克斯顿了下，Ai的人？马修是她Ai的人吗？她不想现在思考这个问题，所以她像是充满着恶意的，她将话题像扔球那般抛了回去：「你只是来评估的吧？班克斯小姐。」
美琪一瞬间露出受伤的表情，她小鹿般的无辜眼神看过来：「是的，但我希望你叫我美——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你知道我杀过人吗？在我还没办法控制我的异常时，我可以把人拉进异常空间里，再利用空间的不稳定X杀Si他们。」艾利克斯忍不住说得太过於急迫：「你不是来野餐的，班克斯小姐，你是来监视我的，监视基金会的所有物，而隶属於基金会之下，没有人是正常的！」
又一次，美琪的迷茫像是大海，随时可能将艾利克斯吞没。眼前高挑的nV孩似乎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，於是她点点头，艾利克斯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结束话题。但过了几秒，美琪重重将洗碗JiNg放到桌面，她倔强地抬起目光，说：
「但我、我思考了很久，那就是——基金会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和谐共处的地方吗？」
糟糕，太糟糕了，这个nV孩甚至b基恩还要笨。
到底有谁会得出「异常与正常」是必须要和谐共处这样的结论的？但美琪的眼神闪闪发亮，让艾利克斯想到在站点十七的那些异常朋友们，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，那些人加入特遣队，或者留在站点帮忙，他们似乎真心认为艾利克斯可以回归社会。
於是艾利克斯投降了，因为马修就像布莱特说得那样根本不喜欢她，基金会也觉得她没用处，她的好朋友已经搬到国外，葛雷格先生家也不可能再多一张吃饭的嘴，所以，算了，和美琪这样的笨蛋一起生活也不能算太糟。
「所、所以你们小时候就订下婚约——」之後某天晚上，美琪红着脸听她说故事：「好浪漫喔，副组长现在手上也带着你送的戒指耶——」
艾利克斯盯着头顶的吊灯，她以一种非常不文雅的姿势躺在沙发上，她嘟哝：「他根本不在乎，有时候我怀疑他其实喜欢的是我爸。」
「我爸爸也常常说我b起他可能更喜欢舅舅。」美琪又已读乱回。
「你b基恩更笨。」艾利克斯说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先前查看站点转交给他们的信件时，艾利克斯发现美琪其实早就被长春藤联盟的大学入取，这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思索要把酪梨直接吃还是磨成泥的nV孩是个高材生。而要不是基恩自作聪明，美琪现在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，而是开始在大学修习先修课程，将来说不定会成为某个超级大人物。
这让艾利克斯更生气了。
有一天下午，艾利克斯看了美琪的评估报告，照理来说，她不该动的，但她还是做了，美琪的字迹很漂亮，每个字母都圆滚滚的，可Ai的像是在纸面上跳跃。美琪写到：「个案态度良好，完全具备回归社会的能力」——记录的时间，正好是艾利克斯因为不会用烤箱，而直接把烤箱门把手扯下来的那一天。
在这个nV孩的眼里，异常是什麽呢？艾利克斯这样想到。
像花生吗？像蜜蜂吗？或者是看上去无害的野菇？没有什麽道理地就这麽存在着，而美琪所要做的就只是不要去接触这样吗？没有敌意，没有丝毫的想法。
美琪说她会过敏，甚至站点内的所有东西都让她感到恶心，但她却毫无畏惧地一直直视一切。真让人恶心，让艾利克斯想到了小时候的马修，对所有事物都深感兴趣的马修，将好几册的百科全书都读完的马修，心系着基金会，最後却变成这样的，她最深Ai的未婚夫。
至少美琪不要变成那样。
阶段X的评估预计需要两个礼拜，接着他们在回到站点回报。艾利克斯在这期间赌气似的没有回到基金会，而是一直和美琪待在离站点也不过半小时车程的平房里。下午yAn光会从方形的小窗户照进房间里，那里是美琪睡觉的地方，贴满了明星海报，还有八成是现在流行的灯管装饰品。美琪会像只猫一样缩在那块yAn光下。
艾利克斯在门口站了许久，她和刚睡醒的美琪对上眼。
「艾利？」美琪说：「怎麽了，啊，你想不想吃披萨？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别加凤梨。」艾利克斯嘟哝：「还有别把我的名字简称。」
所以，美琪没有追问她杀过人是什麽意思，但却对艾利克斯与马修之间的情感纠结非常感兴趣。或许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通病，好在艾利克斯也不喜欢谈论这些，所以她说起在加州的生活，小时候的她和马修经常去海边，那时候她装作是个正常人，在倒数计时那个她终究会前往的未来，毕竟她是父亲，那个罪大恶极的小田原博士，为了印证他的理论而生下的孩子。b起自己这样的实验品，同样展望未来的马修，还能够花上十几年的时间找到逃亡的他们，差点能够实现父亲想毁了基金会宿愿的对方，或许的确更值得父亲的喜Ai。
「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异常项目了。」艾利克斯躺在沙发上时这样说：「我在站点十七待过好一阵子，那时候的站点不像现在那麽高科技，我爸爸窜改系统也非常容易，他会故意藉着参与其他的项目多申请研究器材，然後带到我那里。」
「听起来小田原博士很厉害。」美琪说，她也躺在沙发上，他们两个像被压扁的三明治：「但、但我在站点里，大家好像不是这样想的??听说他好像杀了他们一个很厉害的员工，然後又??」
「然後又被特遣队击毙了，对对。」艾利克斯扭了个身，她不知为何躺到美琪大腿上：「他想办法钻基金会漏洞，又不够狠心到可以灭了基金会，他带着我躲藏了那麽久，马修不过跟他讲个几句话，他甚至就连我都不要了。」
「副组长之所以受伤??也是因为替小田原博士挡枪吗？」美琪问。
艾利克斯闭起眼睛，她长叹一口气，说：「是的，听起来我只是成全他们感情的藉口。我爸不Ai我，马修也不Ai我，但他们需要一个理由可以见面，顺便毁了基金会，我就是那个理由，所有的异常都是理由。」
那天下午美琪没有回话，当艾利克斯再次睁开眼睛时，她发现美琪已经睡着了，沐浴在yAn光下，真的就像只橘sE的猫。艾利克斯起身，她随手抓来毯子盖在对方身上。
「笨蛋。」艾利克斯边说，边尝试把那份评估报告的分数改的低一些，至少就自己来看，她太过於愤世忌俗，或许得再和其他人生活更多时间，她才能真正活得像个人。
两个星期过去，美琪载她回站点十七，而随之而来的是异常收容区的心理师面谈，还有各种生活能力评估，最後这份报告又会送到1UN1I道德委员会那里。艾利克斯可以打包票她会被回绝，而马修肯定气得要Si，她就是要这样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下午，艾利克斯久违地回到了站点的健身房，但异常收容区的健身房因为管道漏水所以暂停开放，她不得已只能退回到工作区，毕竟她有着两边的通行证。艾利克斯在前往健身房的途中经过了物理治疗室，她隔着巨大的玻璃墙看到了马修。
马修，无论是见到他，甚至只是想到他，都让艾利克斯快要哭出来。
她亲Ai的马修只穿着一件内衣，双手SiSi地扶在支撑杆上。尽管所有的治疗师都坚称马修很快就可以不用依赖拐杖，但对方仍然r0U眼可见地在不停丧失行走能力。没有人说得清为什麽，但站点内有种说法，那就是诅咒，那是想要毁灭基金会的人会遭受的诅咒。
於是艾利克斯在门外看着马修前进了两步，拖着那条几乎没有肌r0U力量的左腿前行。前方的治疗师似乎说了什麽，但马修摇摇头，他又尝试向前走，这次放开了双手。
艾利克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跌倒在地。
她下意识地准备跑过去，想要去拉开拉门，去扶起那个占据了她一半生命的男人。但下一秒，马修和她对上眼了。艾利克斯僵在原地，她停顿了许久，最终她跑向相反方向。
艾利克斯不知道自己在g嘛，她暗自咒骂几声，她来到了走廊的宽阔空间，或许再绕个一圈就回到健身房好了。
但在接待台的角落，有个身影引起了艾利克斯的注意。
就像美琪的存在在基金会格格不入一样，那个身影是一个年纪略大的nV人，穿着一件上头印有某间大学校徽的毛衣，识别证则挂在脖子上。那个nV人看起来像个亚裔，一头黑发乱七八糟——嗯，八成是别的组织的高管，偶尔基金会也会有一些诸如此类的会议要开。
艾利克斯准备离开，但她的脚却像被黏在黏鼠板上，她目不转睛地瞪着那个nV人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对方也注意到她了，随後展现而出的是微笑。
但那nV人的眼神在灯光下毫无神采，几乎像是屍T一样。艾利克斯全身寒毛直立，她不自觉地倒cH0U一口气。
「嗨。」
下一秒，那个nV人踏着无声的步伐走过来了，当然，这里铺满方块地毯砖，再把脚步放轻就可以做到近乎无声。但这丝毫没有减轻艾利克斯觉得眼前这个nV人是威胁的想法。对了，对了，就像自己创造出的阈限空间中出现的怪物一样。
心跳好快。
那nV人说：「前台的人跟我说，您知道霍尔博士在哪里。我有事想找他商量，你能带我去吗？」
马修。
艾利克斯强迫自己往上看，她瞥见了对方的通行证，上面写着——
阙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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