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-翌日清晨,两人带着巫医返程,如果顺利的话,身染血腥与罪孽的教皇马上就要被赶下台。雷蒙德押着巫医,塞缪尔走在他身侧,他们从最不起眼的小门进入教廷,转过一道墙时,一道疾速的小身影冲撞过来。塞缪尔接住差点被撞晕的小夜莺安抚,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,把他推到身后。雷蒙德停住脚步,眸光锐利。乌泱泱的铁甲士兵从两侧鱼贯而出,很快将三人包围。教皇立于士兵保护的圈内,悲悯地看着雷蒙德,宛如在看一只困兽。那个被砍掉一根手指的中年侍从站在教皇身后,眼神淬毒地盯着他们。教皇轻抬下巴,显出高高在上的姿态,对塞缪尔说:“孩子,迷途知返,你还可以回来,神会原谅你。”塞缪尔看着教皇那张虚伪的老脸皮,后退一步,手指攥紧雷蒙德衣角。“你们要干什么?!把我这个圣子赶下台吗?”没有人回答,也没有人否定。头顶天空黑压压一片,暴雨已过,天却没有放晴。后来塞缪尔仍然难以回想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。对面站着教皇主教和骑士团,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伙伴,朋友。而塞缪尔与雷蒙德,成了他们围捕的对象。僵持不下的对立并没有维持多久,一群穿着冰冷铁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,雷蒙德手中的剑很快染了血,血腥味刺鼻。他一边抵挡着敌人的攻击,还要分神护着塞缪尔,塞缪尔从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自己无用。雷蒙德的衣角不小心从手中滑落,塞缪尔惊惶无措间,腰身一紧,雷蒙德扬起鞭子,将塞缪尔重新勾回自己身后。他盯着不断涌上来的士兵,眉头深皱。这局势,有点不妙啊。如果被围的是雷蒙德,受点伤他也能逃出去。可这不是单枪匹马的逃亡,他还要拐带小圣子。雷蒙德不可能把塞缪尔丢给这群狗东西。一道疼痛的呼喊吸引了塞缪尔的注意。他望向声音来源,看见尤安被控制在一个士兵手里,那士兵粗鲁的拧着尤安的手臂,让他跪下,他们的身侧,是发号施令的凯伦。塞缪尔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位“忠诚善良”的前骑士长。他被尤安的痛呼分了心,不知何时和雷蒙德分开,又或许是短短一瞬间,他那从未被雷蒙德以外的人触碰过的洁白圣袍前,架上了一柄生锈的铁剑。士兵俘虏了塞缪尔。雷蒙德不得不停下,他喘着气,浓郁的血水自剑尖低落,小臂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痕,牢牢锁定塞缪尔的方向。凯伦预判这场战役的结果,抑制住嘴角的笑,朗声宣读雷蒙德的罪证。“雷蒙德,你劫掠圣子,吸食无数少年的鲜血,犯下无法饶恕的罪孽,理应被送上绞刑架。”塞缪尔愤怒反驳:“雷蒙德没有做过这样的事!”凯伦不在意塞缪尔微弱的反抗声,对雷蒙德傲慢开口:“老实认罪的话,免了你的皮肉之苦。”雷蒙德似没听到凯伦的刻意挑衅,瞥了眼塞缪尔脖颈横亘的剑,讥讽:“教廷就是这样粗鲁无礼对待你们敬爱的圣子,也不怕神明降下责罚?”“神明唯一的责罚,就是送你下地狱!”凯伦阴沉着脸,抬起的手落下,似宣告了雷蒙德生命的终止。不计其数的利剑宛如一阵剑雨,顷刻间朝着雷蒙德刺去,塞缪尔瞳孔骤然紧缩,宝蓝色的瞳孔碎裂开来,化作密集的泪水倾泻而下。他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,握住剑刃的手指割裂渗出鲜血,可他感受不到分毫。仿佛即将被刺中的不是雷蒙德,而是塞缪尔的心脏,已是钻心的疼。就在铺天盖地的锋利剑刃刺中雷蒙德的一瞬间,只见被无数铁甲士兵包围的挺拔身影,周身忽然迸发出强烈的一道强光,金色的光芒宛如锐利的针尖,刺中每一个人眼睛,所有人都无法直视。光芒越来越盛,形成一道光柱,贯穿云层,没有尽头。塞缪尔的泪珠被晕染金色,他眯起眼,努力看清光柱里的模糊身影。不久前险些破碎的心脏缓慢恢复跳动,鼓噪声越来越大,近乎刺破耳膜。围捕的士兵,聚拢在外看热闹的众人,瓦尔纳西城内的所有百姓,都在此刻停下手中动作,仰望天穹的神迹。于是他们看见,神明将无上的光环赐予他偏爱的圣子。圣子沐浴神光,鎏金圣袍飘飞,肌肤如撒满金光的白雪,流血的手指恢复如初,美的不可方物,亦不得为外人窥视。就在这时,教皇似提线木偶,缓慢走到台前,一字一句,坦诚自己的罪证。夜莺带着神的旨意,啄瞎了凯伦的眼睛。士兵放下剑柄,跪地俯首。罪孽深重者下了地牢,而神光萦绕的圣子被众人簇拥,鲜花与欢声抛向空中,抛向他们仰慕的圣子大人。所有人好像都忘了,这是一场源于对恶棍的围剿。人们忘记了雷蒙德。万人敬仰的塞缪尔站在神殿最高点,俯瞰人潮涌动的广场,却寻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。咸湿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,绵延不绝,似能将海水哭竭。圣子殿下无暇顾及的书房,忽而窗帘晃动,窗外吹来一道强劲的风。并不温柔地扫乱小圣子整洁的桌面,蛮横地撩开小圣子藏匿许久的羊皮卷……-----------------------作者有话说:下章完结,也是最后一个世界完结第91章小妻子神明从来不是纯善与仁慈的象征,而他在人间的圣子却是。神的眼眸穿透虚空,最终定个在某个具体的小身影上。“神明大人,塞缪尔昨夜又梦见了您,您在塞缪尔心中无可比拟。”“如果有一天,塞缪尔能亲眼见您一面,那该有多好啊!”“塞缪尔的身心,一切……永远属于您。”这是十六岁的小圣子,满心满眼都是神,每日大放厥词,嚷嚷着把自己献给神。祂想起一切前尘往事,嗤笑出声:“小骗子。”明明把心随意给了一个人类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塞缪尔那柔软而坚定的祈祷声开始闯入他的耳朵,仅仅是多分了一丝心神,祂就再难把注意力从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家伙身上挪开。祂没有见过比塞缪尔更干净更可爱的信徒。人们信奉祂,敬仰祂,祈祷声中不乏真心与虔诚,但他们对祂有所求,恨不得祂实现他们所有合理或不合理的请求。可他们永远有着比神明更为在意和重要的任何事,这无可厚非。然而在塞缪尔这里,祂承接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,祂对塞缪尔是无可取代,无可比拟的。于是神理所应当把塞缪尔看做自己的所有物,给他打上自己的标签。——赐予他最纯净的神力。日久天长,祂不再满足这种“观察”。小圣子日日仰望崇敬的雕像一点也不像祂。祂甚至嫉妒那个死人雕像。不知何时滋生的占有欲肆意生长。渐渐的,祂厌倦了只做个虚空的神,也不想漫无目的在人间游荡。于是祂让小圣子看见了自己,同时祂也看见了塞缪尔眼底的迷恋。祂知道,塞缪尔深深记住了祂,这一生都不会忘怀。可没想到有人因此钻了空子,小圣子的祈祷声中多出了一个人的名字,并在此后反复出现。拥有上千年纷乱却空旷记忆的祂抹除记忆,创造了全新的剧本,给自己下了一个堪称卑劣的咒语,驱使着和祂最忠诚的小信徒捆绑。谁也不知道,神明其实有着露骨肮脏的欲望,那欲望,透过凡人的躯体显露。当神明归位,闭上炽金的双眼,仔细聆听,却发现无法寻找出小圣子独特的祷告声。-中央教廷的教皇倒台,塞缪尔被迫去忙着下一任教皇的任选,已经熬了整整两个大夜。教廷众人对塞缪尔恭敬有加,若非他是独一无二的圣子,也许所有人要依照那一日的神迹,推举塞缪尔为新一任教皇。深夜,塞缪尔已经很累了,却迟迟不肯去休息。他坐在书桌前,熟稔的打开了羊皮卷,沾了墨汁,想写点什么,看到上一次记录下的一行字,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。小木屋被凯伦的马蹄践踏,小夜莺也变得迷茫找不到雷蒙德的方向。塞缪尔这两日用忙碌填充大脑,不敢面对摆在眼前的真相,也不去想雷蒙德消失的原因。他从前最大的愿望是得以再次见到神明。可他宁愿……塞缪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,未曾发觉,寂静的室内,多了一道陌生的呼吸声。半晌,塞缪尔整理好羊皮卷,揉着干涩发红的眼睛站起身,浑浑噩噩走向卧房,忽然眼前一黑,撞上一道温热结实的墙。塞缪尔陡然一僵,“墙壁”的触感,气味,温度都是那么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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