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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的,我走了(连载十)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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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尔丁侧过身来,用逗趣的口气问忆摩:「对不起,我的中文不大好,你在说什麽呢?」

苏纯抢着说:「她夸你的长相很像那个大画家,叫梵什麽什麽……的?」

「凡夫俗子。」忆摩恶作剧似的又用中文嘟哝了一句。

「对了,是梵谷!」苏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同时对忆摩怒目而视。

「我不认为是这样,」威尔丁郑重其事地考虑了一番说:「梵谷的红头发跟我的黑头发没有任何共同之处,不过,我的创作灵感至少有一次是在欣赏梵谷的〈开花的果园〉时产生的。」

「我见过这幅画,」忆摩总算用英语说了,「我是从画册里看到的,我很喜欢梵谷的画,就像一个由sE彩、yAn光和运动组成的SaO动不安的世界。」

威尔丁惊奇地注视着忆摩,唷了一声说:「你的英语不错嘛,而且对艺术也很有见地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忆摩说:「因为我的男朋友就是画家。」

苏纯从旁马上补充道:「那是她从前的男朋友!」

霎时间两人像对换了位子,现在是忆摩对苏纯怒目而视了。

威尔丁对忆摩有无男朋友似乎不感兴趣,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刚才的话题上,他抬手朝展厅的另一端指着说:「你们看,就是那幅画,它是我受了梵谷的画启发後创作的。」苏纯趁机说:「那你给忆摩讲讲好吗?她对你的画可有兴趣了。」威尔丁高兴地咧开大嘴对忆摩说:「跟我来!」忆摩被弄了个措手不及,又没法反对,她抓住苏纯的手臂,想拉上一块走。苏纯挣脱开她的手,还冲她扮了个鬼脸。忆摩急得作脸作sE,也无济於事,只好独自跟去。苏纯躲到一边,端起一杯饮料,边喝边偷眼观察他们的发展。

两人在一幅巨大的作品前站住了,威尔丁开始细心讲解,忆摩也听得认真,不时,还cHa上一、两句话,使威尔丁愈发眉飞sE舞。有一刻,苏纯的心蹦到嗓子眼儿了:只见威尔丁朝忆摩微微躬下身子,在忆摩耳边说悄悄话,两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了!这时忆摩很随意地把头朝一旁移开,脸上依然带着笑。

「快说说你的感觉,」当忆摩独自走过来时,苏纯急切地问:「他突然靠过来,离你那麽近,你是激动还是害怕?」忆摩耸耸肩说:「很平静呀,不过从威尔丁的蓬松长发里,飘出阵阵浓郁的洗发膏香味,有那麽点呛人。」

苏纯已看出威尔丁对忆摩的兴趣越来越浓,因为他又主动提出带忆摩去看他的所有作品。在每一幅作品前,威尔丁都要高谈阔论一番,而且不仅是嘴说,形T动作也多起来。忽而见他一个侧转身,头部、x脯朝向左前方,带动忆摩也跟着转向左。忽而又见他举起手臂往右挥去,很有点指挥千军万马的气概,忆摩在他的统率下又向右转。离开画廊後,忆摩告诉苏纯,那是威尔丁在根据作品给她大讲「画画易,捕捉灵感难」的T验。据威尔丁声称,他的某次灵感的产生,是在喝了十二品脱啤酒後,醉倒在森林里,光着脚丫子,身上爬满蚯蚓。另一次是在纽约,他才思枯竭,整天躺在床上看电视,也不脱衣服,饿了就打电话要外卖,不知cH0U了多少支大麻,突然灵感就降临了!苏纯听得目瞪口呆。

忆摩与威尔丁看似顺利的关系进展突然起了变化:一个突然走过来对苏纯说:「快拿上你的购物袋,我们走吧。」另一个跟在身後不停地问:「你怎麽了?」忆摩不吭气,威尔丁转向苏纯求援:「我刚说完一句话,她脸sE就变了,转身就走,也不对我解释,好像是我做了什麽错事。」苏纯转头问忆摩:「到底出什麽事了?」忆摩勉强笑了笑说:「没什麽,我……只是有些不舒服。」苏纯放下饮料杯,挽起忆摩的胳膊,看着威尔丁说:「那我们就告辞了。」威尔丁手忙脚乱地周身一m0,找到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交给忆摩说:「请一定给我打电话!」苏纯代忆摩回答说:「没问题。」

到门口分别时,威尔丁又一番嘱咐:「别忘了打电话,假如我不在,不要灰心,更不能放弃,要坚持打,不断地打……」

两人朝就近的地铁站走去,忽听苏纯说:「我们吃披萨饼去。」见忆摩没反对,就拐进街边的一家义大利餐馆。当楼面过来时,苏纯要了「海鲜薄饼」,笑着说:「你说过这是笑笑Ai吃的。」忆摩没说话,看上去心情明显好起来。苏纯不解地问:「我见你和威尔丁谈得挺热乎,怎麽一下就变脸了?」忆摩简短地说:「要是不来,什麽事都没有。」苏纯X急地问:「威尔丁说了什麽非礼的话?」忆摩眼睛盯着窗外说:「没那麽严重,也许是我太敏感。」苏纯催促说:「g嘛吞吞吐吐,你就快说吧!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正好这时披萨饼送上来,苏纯切下四分之一块放进忆摩盘里,又为自己切了一块,然後望着忆摩,等待着。「你也能看出来,」忆摩用叉子戳了戳披萨饼的表面说:「开头时我只是想临时应付一下,但威尔丁很会说话,对艺术的见解又独到,我还真喜欢听。後来他让我看一幅准备参赛的作品,要我猜猜看他画的是什麽。我仔细地观赏、琢磨,突然从这幅画里,我看到了──」

忆摩两眼大睁,放S出奇异光芒,彷佛她所看到的如今又浮现在眼前!苏纯奇怪地问:「你到底看到什麽了?」忆摩说:「令人难以置信。」苏纯把身子往後一仰说:「我真服了你,说了半天等於没说!」忆摩说:「反正说了你也不信。」苏纯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:「我受不了了,你到底是说,还是不说?」忆摩这才款款地说:「我从中看到当年李方画的那幅母与子。」苏纯没说话,一脸的奇异感。忆摩接着说:「於是我问威尔丁,你是在用某种cH0U象方式来表现母亲和孩子吧?」我想我的表情和口气是很认真的,但他发出一阵轻率的大笑说:「我才不会画这类题材,我这人最讨厌小孩和狗。」

苏纯摇了下头说:「就因为这麽一句话,你不高兴了?」

「有这麽说话的吗?」忆摩激动地喊道:「什麽叫最讨厌小孩和狗?」

苏纯有些惶惑不安,她从未见过忆摩在公共场合像这样高声嚷嚷。「噢,我明白了。」苏纯沉Y了一下说:「忘掉他吧。」她用叉子轻轻敲了敲忆摩的盘子又说:「快吃吧!都凉了。」

忆摩紧吃一阵之後,突然抬头用眼光盯住苏纯说:「我希望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!」

苏纯好像没听见似的说:「我还会再为你考虑,看有没有更合适的。」

忆摩恼怒地说:「我不要你管!」

苏纯平静地说:「我不能不管。」

忆摩又急又气地说:「我实在不愿和你争吵……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苏纯不紧不慢地说:「我也跟你一样……」

直到吃完饭,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。

楼面送来帐单,忆摩打开随身带的手提包,把咪咪给她的那个装着三天工钱的信封m0出来,抢着要付钱。苏纯把帐单牢牢攥在手里说:「你就别争了,我用信用卡付。」她掏出一张h灿灿的金卡,连同帐单一块交给楼面,也不问忆摩有没有兴趣,就面带骄傲地解释说:「金卡是亚历克斯帮我申请的,他在交给我时说:你要喜欢什麽,就放心买,条件只有一个:别让我月月透支!」苏纯用蕴含着深意的目光看着忆摩,彷佛在问:怎麽样?忆摩无动於衷地说:「能把你的手机借我用用吗?最多一分钟。」忆摩拿过手机,立刻接通李方,说她马上就回家,又说:「明天晚饭我给你烙春饼。」李方在那边激动得大叫,连坐在桌对面的苏纯也能听见。

两人在地铁站里分手。苏纯忽然想起什麽说:「你看我,差点就忘了!」她从Burberry的大购物袋里抓出装着J蛋的白塑胶袋,交还给忆摩。

回到住处,叮咚也在,他一见到忆摩便说:「快快把你在忆华楼的遭遇,一一道来。」忆摩显然不想多说,也就三言两语便把话题转到了找工上。叮咚爽快地说:「那还不容易,打个电话就成了!」忆摩欢呼雀跃起来:「感谢叮咚!」立刻又不放心地问:「你可别拿话来诓我,快说,到哪儿去找?」叮咚说:「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,我问你,住戈尔兹绿地的居民大都是什麽人?」忆摩说:「犹太人呀。」叮咚说:「行了,你自己去想,犹太人跟中国人有什麽相似之处?只要你能发现,你的问题就解决了!」忆摩X急地说:「我不要去猜,我要你告诉我嘛!」叮咚仍不肯直说,却把头转向窗外,指着街对面一座新改装完的住宅说:「那原本是一座双层楼房,如今顶上加盖一层不说,又往两边扩张,甚至把花园也砍掉一半,弄得不l不类,就为了多增加几间房,这类现象在戈尔兹绿地很多,为什麽?」忆摩不加思索地说:「因为孩子多呗,不停地生,我在路上经常遇见这种犹太nV人,身边环绕着成堆的孩子,婴儿车推着,大的牵着小的,矮的拉着高的。」这时忆摩醒悟过来:「噢,你是说,犹太人跟中国人的传统习惯一样,喜欢大家庭,儿孙满堂,多生多福?」

「这不就对了。」叮咚点着头说:「大住宅,孩子多,犹太nV人最需要的是帮手。有的人开车为他们购物,送孩子上下学;有的人做欧派儿;更多的人是当清洁工。」

忆摩凝神一想,她不会开车,也不适合做欧派儿,那就做清洁工吧。於是问叮咚:「你刚才不是说打个电话就行,可我打给谁?」

「人说出国是洋cHa队,你算是白cHa了!」叮咚摆摆头说。「你注意到那些卖报刊杂货的街边商店没有?它们的橱窗上贴满了小卡片,有出租房屋的,有出售家俱电器的,也有想找清洁工的,我敢打赌,你很快就会忙不过来。」

第二天是星期六,正好是犹太人上教堂的时间。沿街随处可见一簇簇的犹太群T,男人一律戴黑sE宽沿圆筒帽,身披中世纪教士的黑长袍,着黑K、黑皮鞋,脸上留着连鬓大胡子,也是黑sE的,远看像一团团乌云满街飘荡。nV人则浓妆YAn抹,衣着鲜丽,长裙匝地,即使不是秃子,也头戴假发。简直不可思议,忆摩轻声感叹道,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,像马克思、佛洛伊德、Ai因斯坦,竟会出自於他们中间!

陪着忆摩去商店看小卡片的李方不以为然地说:「犹太人也分好多种,眼前的这些人,只是所谓信教的,别忘了还有半信不信的,还有开放型的,花样多着呢,你真要做了清洁工,说不定都能见识到。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忆摩饶有兴味地问:「他们之间的区别大吗?」

李方绘声绘sE地说:「大不相同!我读过一篇报导,以婚礼为例。在信教犹太人的婚礼上,新娘子的妈妈挺着大肚子;在半信不信的犹太人婚礼上,新娘子挺着大肚子;在开放型的犹太人婚礼上,挺着大肚子的,是主持婚礼的nV拉b!」

忆摩抿住嘴唇说:「那我可要小心点,去信教的家g活时,得把全身都罩起来,至少上不露脖颈下不露大腿。」

李方调笑说:「好主意,不过在半信不信的人家里,你完全可以放开,像连K袜呀!超短裙呀!上装不妨来点前袒x後露背。」

忆摩白了他一眼说:「照你的推论,去开放型的家,我就该穿b基尼泳装了,肩扛拖把,手提清洁用具,昂首阔步往里走!」

两人都笑起来。更加开心的是,他们才走了三家商店,就抄到十多个寻找清洁工的电话号码,工钱每小时都是四英镑。忆摩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:以平均三小时一家估算,只要每天能争取多g几家,加上晚间的餐馆工,一周下来,能挣到三百多英镑呢!忆摩越算越兴奋,拉着李方急步赶回去拨电话。

很快就联系到了好几家,一听说是中国人,立刻说好,马上就跟忆摩定时间。李方带着嘲笑说:「真没想到我们中国人g清洁工还g出信誉来了!」忆摩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起来。李方见状笑嘻嘻地问:「你在忙什麽,起草做好清洁工的决心书?」忆摩嗔了他一眼说:「你瞎扯什麽呀!我是在订时间表,费老鼻子劲了,这家想上午,那家要下午;有的一周两次,有的五次;有的两小时,有的三小时。星期六是犹太人的安息日,还不能g活。我得尽量都排上。」

李方拿过时间表漫不经心地瞥了两眼,忽然,他把这张表拿到跟前摆正了,认真地看起来,像是在读一篇深奥莫测的文章,需要慢慢地细细地咀嚼。当他的头徐徐从纸後抬起时,忆摩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古怪。

「我说忆摩,如果你真想早Si,或找Si,」李方嗓音沙哑地说:「不一定非得采用这种方式。」

忆摩气恼地说:「我活得好好的,g嘛要想Si,要去Si?」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那就是你没头脑了,」李方激动地挥舞着那张时间表说:「有你这麽计画的吗?平均每天g三家,八到九小时,再加餐馆工,从早到晚要g十四、五个小时,长此以往,别说你不行,换上我也扛不住!」

忆摩不紧不慢地说:「我都想好了,星期六什麽也不g,在家睡个懒觉,就都恢复了,JiNg神也有了,T力也有了,再洗点衣服,看点书,还能会朋友,聊大天儿,你看,不是很好吗?」

「有这麽简单?」李方又喊又叫。「你算过没有,除去打工时间,你还得花多少额外的时间奔跑在各家之间?风里来,雨里去,吃不好,睡不好,我敢说,用不了多久,你就得累趴下,彻底垮掉!」

忆摩平静地说:「我没事的,我能坚持。」

李方见劝阻无效,火气更大:「我决不能同意!」他有点声嘶力竭,伸直了脖子,还想再吼几句,猛然,他觉得腮帮子有点温温的Sh热,慌忙把头扭向一边,趁忆摩不注意,迅即抹了一把脸。他担心会让忆摩瞧见,使劲眨眨眼,想把泪水堵回去,不料泪水停不住了,像一个紮得很深的伤口,想压迫止住,刚一放松,又涌出来。这时他感觉有人在轻轻地T0Ng他,一下,又一下,像小鸟的尖嘴在啄他的後腰。只见忆摩立在身旁,忧伤的眼神望着他说:「方,我又惹你生气了?」

李方一把搂过忆摩,美髯公似的胡须簌簌乱抖,泪如雨下,他说他眼看着忆摩受累,心里很难过。呜咽着说:「除了画画和Ai你,我是一无所能!」

渐渐的李方收住泪,信心重新浮现在脸上。他开始絮絮叨叨大谈他的YyAn系列画,又是一番对未来的憧憬,满怀的希望,中间还夹杂着对自己的埋怨,要忆摩原谅他,彷佛忆摩今天所遭遇的一切,都跟他没能早几年就创作出这组画有关。忆摩挣脱开李方的手说:「我说过多少遍了,这些事跟你无关!我什麽时候抱怨过你嘛?哪怕有一次呢!」

那天半夜里,李方从睡梦中惊醒,他听见忆摩在哼歌,背对着夜光,像一道朦胧的剪影,或孤独的幽灵,斜倚在床边。四年後的一天,李方和新婚妻子游四川峨眉山,在山脚的宝光寺与苏纯偶尔相遇,就在那里他得到忆摩失踪的消息,好像一道霹雳把他的脑袋炸成了空白,他耳边响起的竟然是忆摩在此时哼着的这首歌,忆摩平时最Ai哼的英语歌曲〈昨天〉:小时候我总要听收音机,等待我最喜欢的歌,当歌声响起时,我跟着唱,歌声使我欢乐……

忆摩就这样哼着能使她欢乐的歌,开始了她的清洁工生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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