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们不敢看的东西。”冥渊说,“是整个阴间欠了几千年的债。那些被献祭的魂,那些被篡改的命簿,那些被你们当作耗材用掉的可怜虫——他们都在门后面等著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尖,越来越响,像一把刀子刮过整个天空。
“我输了吗?判官大人,你看看天上地下。你们能抓我,能杀我,能把我关回十九冤狱再关一万年——但那些门不会关。”
他仰头看著那些裂纹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它们只会越开越大。”
那个判官抬起了手。那块黑色的令牌出现在他手心里,上面那个字亮了一下,白光炸开,朝冥渊射过去。
冥渊没躲。白光击中他的胸口,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,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大坑。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他躺在坑底,黑袍碎成了粉末,露出里面那具没有疤痕的身体。苍白的,瘦弱的,像一具风乾了几百年的尸体。
他偏过头,看著我。
那双眼睛现在不是血红色的了,是一种很淡的灰色——看著我。
“刘昭。”冥渊邪笑著叫我的名字,“你知道你的那位好师傅是什么人吗。”
我趴在地上,说不出话。
判官收回手,令牌消失了。他站在那里看著坑底的冥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天上那些裂纹。那些裂纹还在扩大,那些东西还在往外渗。整个天空像一面快要碎掉的镜子,隨时都会塌下来。
他开口了,声音还是那么平,但我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。
某种更深层的、更古老的疲倦。
“阴间结界已破。”
他低下头,看著我。
“大轮迴吏唐遂心的下落,你必须找到。只有他知道怎么关上那些门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判官已经转过身,走向那道裂缝。白色的光吞没了他,裂缝合上了。
天还是那个天。裂纹密布,东西在往外渗,整个天空像一张快要碎掉的网。
冥渊躺在坑底,笑著。
“找到他?”他喃喃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们找不到他的。他藏起来的时候,连自己都找不到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那些从裂纹里渗出来的东西,开始往下落了。黑的,红的,黏稠的,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,冥渊的身侧地面开始膨胀,好像要变软沸腾。
几只猩红色的小手从软和的地面探出,一只又一只扒在冥渊身上把他往地里拖。
叶晚凝站在原地,看著天上的裂纹,看著坑底的冥渊,看著地上那两块轮迴吏留下的玉石。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她的手握得很紧。
年轻男人从地上爬起来,扶著断墙,浑身都在抖。
“这到底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颤,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叶晚凝没回答。她转过身,朝我走过来。
她站在我面前,低头看著我。那双眼睛很冷,但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唐遂心究竟干了什么。”她说。我听出来这不是问句。
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看著我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。
她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
“你得找到他。”她说,“不管他做了什么,不管他藏在哪里——你得找到他。”
我站在她面前,浑身都是伤,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她看著我,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他和你一定有什么联繫。”她说,“冥渊是他的阴面,我刚从冥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她转过身,“罢了,你先跟我来。”
年轻男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坑底的冥渊。
冥渊躺在那里,闭著眼睛,像死了一样。
他的身形逐渐陷入地面,嘴角还掛著那抹嘲弄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