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看著我。窗外的光照在她半边脸上,另半边陷在阴影里。
“他给你鬼符的时候,还说了什么?”
我努力回想。那个茶楼,那杯茶,那句话。
“他说……让我好好引路。说这个鬼符能保护我。还说——”
“还说什么?”
“还说我会用得著的。”
叶晚凝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灰雾在流动,那些裂纹里的东西还在往下滴。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,像什么东西塌了。
她忽然抬起手。手心朝上,五指微微张开。一道光从她手心里亮起来,金色的,很柔。光芒匯聚在她额头正中,凝成一片叶子的形状。
小小的,金色的,像一片刚发芽的嫩叶。那片叶子在她额头上微微颤动,像活的一样。
“界巡使在召集轮迴吏。”她说,“所有还活著的都要去。”
她看著我。
“你跟我一起。”
“我?”
“你手上的鬼符是唐遂心给的。界巡使要见你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。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“把手给我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把手伸过去。
她的手很凉,握住我的手腕。她的手心里有光在流动,从她的指尖传到我的手腕上,顺著经脉往上爬,一直爬到我的手心。
鬼符应该在的地方忽然热了一下,很久没有感觉到的东西突然回来的温热,像冬天的炭火余烬被人吹了一口气。
我低头看,手心里亮起一点光。微弱像快要灭的烛火。但那道光確实在。金色的,淡淡的,和叶晚凝额头上的那片叶子是一样的顏色。它在我的手心里跳了一下,像心跳。
叶晚凝看著那道光,眉头皱了一下。但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握紧了我的手腕。
“闭眼,放鬆心神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。被什么东西拽著往下沉,周围的声音消失了,叶晚凝的呼吸声没了,那些铜铃的声音也没了。只剩下一种很低的嗡鸣,像蜜蜂在耳边飞,又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。那嗡鸣声越来越大,大到充满了整个脑子,然后又忽然小下去,小到听不见。
然后嗡鸣也没了。
我睁开眼睛。
我们站在一个大殿里,大到我看不见对面的墙。
地面是黑色的石头,磨得很亮,能照见人影。我低头看了一眼,看见自己的脸,苍白,憔悴,胸口有一个洞。头顶很高,高到那些柱子伸进黑暗里看不见顶端。柱子上刻满了符文,金色,缓缓流动,像血液在血管里走。
大殿两侧站著很多人。
左右各一排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。他们穿著不同顏色的袍子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有的像叶晚凝一样冷著脸,有的在四处张望,有的低著头看自己的脚。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香味,像庙里的香火,但又混著一丝凉意,让人后脖颈发紧。
他们额头上都有光。
各种形状,各种顏色。那些光照在黑色的石头上,映出一片一片的光斑,像水面上洒了碎金。
叶晚凝站在我旁边,额头上的叶子发著淡淡的光,落在地上像一小片月光。
“这些都是轮迴吏。”她说,“各个域的。”
我数了数。左右都有十来个,稀稀落落的,像一排缺了牙的嘴。
“就剩这些了?”
她没回答。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我没再问。
大殿最深处有一座高台。
石头砌的,三层台阶,每一层都刻著符文。那些符文在缓缓流动,和柱子上的光呼应著,像在呼吸。台上站著一个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