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个子往前走了一步。他脖子上的骨珠咔咔响了几声。
“我只问一遍。”
他的声音比高个子更粗,更硬,像石头砸石头。
“是。”我说。
两个男人又对视了一眼,矮个子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源域都在离丁域……”高个子问,“唐遂心的下落,你们是否知晓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们也是来找他的。”
矮个子哼了一声,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,很重,像不满意这个回答。
就在这时候,我面前的空气开始扭动,像有人在水面上搅了一下,那些扭动的纹路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,最后在中间裂开一条缝。
一个人从缝里走出来。
深红色的袍子,头髮盘在头顶,用一根玉簪別著。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睛是深褐色的,像两颗琥珀。
秦姑。
前面见到的那个界巡使。
她站在我面前,离我不到两步远。她身上有一股气味,是一种很古老的味道,像翻开一本放了几百年的书。
她看著我。
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,看不见底。
她忽然出现在我面前,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。她攥得很紧,紧到我的手臂开始发麻。我想挣,挣不开。她的手像锁链,像那些缠在茶楼上的东西。
她把我的手臂抬起来,看著我手心里那个血红色的印记。眼睛眯了一下,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皱得很深。
她的眼神里露出了杀意,但似乎不是对我。
又有些像恨意,但又不完全是。
“般若因果?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倾泻著古怪,“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,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她盯著我看了很久,那目光像要把我剖开,把我从里到外翻一遍。
然后她鬆开我,转向赵无晴。
赵无晴的脸色已经白了。秦姑没抓她,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心。那个血红色的印记在赵无晴手心里发著光。
秦姑只看了一眼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她说,像在处理一件很小的事,“你的鬼符已经被抹掉了。去找个茶楼,找轮迴吏重新调遣,换一个新的。”
赵无晴愣住了。“什么?”
“你的鬼符是唐遂心给的,他给的东西,不能再用了。”秦姑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“换一个新的,回归你的任务。”
赵无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她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,我一时分不清。
“走。”秦姑说。
就一个字。
赵无晴站在原地没动,她看著我,我也看著她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秦姑站在我们中间像一堵墙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她咬著嘴唇,咬得很紧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回过头。
“你呢?”
我没来得及回答。
秦姑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臂,比刚才更紧。
“他跟我走。”
其中一个判官只是在空气里隨意划了一道,赵无晴的身体便开始模糊起来。
院子里只剩下我、秦姑,和那两个判官。
秦姑鬆开我的手臂,转过身看著我。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又眯起来了,像在打量一件她找了很久的东西。
“般若因果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你母亲是谁?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刘昭。”
她叫出了我的名字,像在確认什么。
“跟我走。”
她没有等我回答。抬手在我面前划了一下。空气裂开一条缝,她走进那条缝里,没有回头。
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条裂缝。
裂缝里是白的,很亮,什么都看不见。
身后那棵老树的枯枝在风里嘎嘎响。那些锁链缠著茶楼,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心跳。
身后两道目光似乎越来越不耐烦,我深吸一口气,走进那条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