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,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,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头深深埋进两腿之间。
积压了两个多月的委屈、苦闷、怨怼、彷徨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,化作一声声压抑的悲泣,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。
“太难了……真的太难了……”
“我差点就以为,再也走不出来了……”
“差点就以为,要永远困死在那山里了……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
这一路的千般辛苦万般累,三言两语根本不足以说清。冯秋兰肩膀剧烈耸动着,放声痛哭,似要把心底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。
一片片乌云悄无声息地在空中凝结,渐渐汇聚于她的头顶。
紧接着,一粒粒洁白的冰晶,从天上悄然洒落,轻轻落在她的发丝间、睫毛上,带着淡淡的寒凉。
“下雪了?”
冯秋兰的哭声停住,她怔怔地抬起头,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,伸出脏兮兮的右手,看到一片雪花落在掌心,转瞬便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渍。
“真的下雪了!”
脸上的悲伤瞬间定格,继而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与欢喜。
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,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,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,走到马边,拉着许天逸的手晃了晃,凑在他耳边,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:
“许道友!许道友你快看!”
“下雪啦!天上下雪啦!”
“好美的雪啊!”
方才还笼罩在心头的阴霾,被这漫天飞雪一扫而空,冯秋兰仰头望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,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
过去十年,她待在门派驻地,四处都布着恒温阵法,因此四季常青,从不见季节更替。这是她踏入修仙界以来,见到的第一场雪。
修仙界的雪,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。
那雪花如仙女撒落人间的洁白碎玉,轻盈缥缈,悠悠扬扬,落在鼻尖,还带着冷冽的香气。
冯秋兰忍不住在雪地上欢呼雀跃起来,学着前世见过的芭蕾舞者,抬手轻扬,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圈,衣衫翻飞,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。
马背上的男人微微歪着头,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身影。
两个多月的风餐露宿,她瘦了整整一圈,原本合身的裙子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显得有些滑稽。
可他的目光,却不自觉地被她吸引。
一股蓬勃的、鲜活的生机,从她小小的身子里散发出来,让他想起幼时见过的冬日寒梅,于皑皑白雪中扎根,渺小却坚韧,任由风吹霜打,依旧亭亭地立在枝头。
男人眸光微闪,周身的气息悄然一动,天上的雪,似乎下得更密、更柔了些。
冯秋兰玩得尽兴,休息片刻,从储物袋中取出马车,套在小黑的缰绳上。
“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,如果没有你,我和许道友根本走不出来。”她亲昵地抚摸灵马的鼻子,拿出草料慢慢喂它。
这两个多月,小黑也跟着熬瘦了一圈,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变得暗淡无光,让她瞧着十分心疼。
“吃饱了,我们就继续出发。”
冯秋兰将许天逸安置在车厢内,自己则坐在外面的车辕上,对照着舆图,指挥着小黑朝着前方的大路走去。
没了镖队的车马跟随,往后的路,便只能靠自己辨认方向了。
行了约莫半日,冯秋兰忽然听到旁边的林子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,她面上一喜,当即调转马车,往林子里驶去。
不多时,眼前便豁然开朗。只见一条小瀑布从数米高的岩石上落下,水流不急,溅起细碎的水花,下方汇聚成一汪清澈的小溪,蜿蜒着流向远方。
“哈哈哈哈,我来啦!”
冯秋兰跳下马车,兴冲冲地将小炉子搬到溪边,相继取出锅碗瓢盆、油盐酱醋,还有珍藏的大米和蔬菜,又去林子里捡了许多干柴备着。
接着,她挽起衣袖、卷起裤脚,赤脚走进微凉的溪水中,抬手掐动法诀,数道灵箭嗖嗖射出,溪水中的数条鱼虾瞬间翻了肚皮,浮上水面。
去腮、刮鳞、开膛、清洗,动作一气呵成。冯秋兰起锅烧油,放入姜片葱段煸出浓郁的香味,再将煎至两面金黄的鱼放入锅中,淋上少许白酒去腥,随即倒入提前烧好的开水,漫过鱼身,大火烧开后转小火,慢慢炖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