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她熟悉的轮廓,眉骨依旧锋利,眼窝微陷,只是眉头皱着。
她仰望着他,心酸,气恼,后怕一起涌上来,不等他开口,伸手一个板栗敲在他额头上。
顾青山被砸得一怔,随即心头一软。
“你若敢死,我就把你从土里挖出来!你若没死,我就再救你一回!”
他垂眸看着她气鼓鼓又红着眼的模样,心口又酸了几分。
他牵起她的手,将她冰凉的小手拢在手心,将她的身影死死刻在眼底。
“等我。”
她的鼻尖冻得发红,两个眼睛闪着碎光,让他心口的疼愈发厉害。
数万铁骑鸦雀无声,在徐天的命令之下无人敢抬头看这一幕。
下一秒,他微微弯腰,一手扣住她的后腰,将她拥得更紧了些。
微凉的唇,无比轻柔地落在她的额上,一触即分。
“听话,回去吧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更厉害,却让孟初一的眼眶更酸了些。
她突然后悔,若不是在桃源县开什么粗茶铺子,就老老实实待在石板村就好了。
什么蛮夷,什么大央,他还是那个爱吃肉包的孟十五,是她的骡子,是他的脚夫,是他的傻相公。
他们就这样也能过上一辈子。
可也只是想想而已。
他的人生,他自己都做不了主,更何况她呢?
那些念头烧灼着她的心口,她反握住他的手,不想松。
她摇了摇头,什么话都说不出。
他按住她的后颈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气息交缠。
“我向天起誓,此战必归。”
没有缠绵的情话,只有保证。
可这保证像是掌心的沙砾。
说完,他狠下心,松了怀抱,转身大步翻上马背。
动作干脆利落再不拖泥带水。
不去看她风中凌乱的发丝,不去看大氅下那小小的身影,也不敢去看她眼尾的红。
青鬼獠牙的覆面又遮住了他的面庞,他勒住缰绳,最后一次,回头看她。
“出发——”
铁蹄轰鸣,烟尘滚滚,大军继续向北而去,如同一团噬血的墨云,遮天蔽日。
她站在原地,一直望到那团墨云消失在地平线,再也看不见踪影。
她拢紧身上的大氅,嗅着那上面的淡淡沉水香。
大猫轻轻蹭了蹭她的腿,像是在安慰,又像是在催促。
孟初一搓了搓眼睛,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“他会回来的,一定。”
人都说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,他的命是她捡回来的,所以,她不许他死。
她要等他回来。
……
大军北去的烟尘散尽,京城依旧车水马龙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闹市街悄无声息开了一家脚店,门面不大,陈设朴素异常,专做往来车马、驿卒、商贩的生意。
脚店的地段不算好,但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,却做着价廉的买卖。
不多时,便一传十,十传百,生意兴隆。
孟初一坐在柜台里嗑着瓜子,喝着粗茶,听着几个商贩的闲谈。
三九带着几个同窗进店,手里提着不少自己发明的小玩意。
“姐,今儿个我请吃饭,晚上吃啥?”
孟初一努努嘴,“去问你花婶子去。”
三九现在个子蹿的跟长姐一样高了,刚回来就被初一送去了学堂,自己又开了一家脚店。
他们两个又在京城扎了根,既不住在王府,也没有住在沈家。
但是尧金娘时不时来坐坐,说些贴己话。
三九觉得这样也挺好,只是忧心战事。
他也想保家卫国,想着快点长大,以后也能跟着十五杀蛮子。
长姐每日还是那样闲散,可他心里又觉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具体是哪里,他也说不好。
他只是每日散学就归家,从不在外玩乐,让长姐有伴儿。
姐夫走了,他得好好照顾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