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望舒心中起了警惕。
他深知自己並非真心忠於李亨,反而对歷史上李亨的各种荒唐行为充满鄙夷。
李亨的第三位儿子来找我谈心,莫非是来试我么?
心中念头闪过,但李望舒脸上却满是恭维,道:“殿下体恤下属,在下万分感动,还请里面坐吧。”
点亮一盏油灯,李望舒和李倓席地而坐。
李望舒打量著李倓,发现这位三皇子方额广颐、眉浓眼锐,有股说不出的英武气,长得居然有几分像画像上的唐太宗李世民。只是此时他眉头紧锁,似乎有些忧虑。
李倓率先问了:“明驭,你说这场叛乱,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结果?”
李望舒照例说些吹大法螺的官方话:“圣上是要一路向北吧,那是朔方军的根据地。待到圣上抵达灵武郡,获得朔方军的支持,再號令天下勤王,平叛便指日可待……”
“这样糊弄人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。”李倓打断了李望舒的话,“明驭,你是个聪明人,你有一套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本事,你……何必学那些酸儒文官吹大法螺呢。”
李望舒话一滯,隨后再次打量著李倓,问道:“三皇子的意思是?”
李倓道:“我原本也以为父皇继承大统后能够迅速平叛,可这两日,我觉得父皇浮躁的厉害,安禄山本就是太上皇爷爷手下的第一號大將,父皇如果贸然与其开战,怕是要输的很惨。”
李望舒看著李倓,而李倓也看著李望舒。
油灯火光摇曳,昏暗的光线下,李倓的目光幽深,让李望舒看不到底色。
驀地,李望舒淡淡问道:“非议圣上可是大逆不道,三皇子不知道吗?”
李倓却是笑了:“明驭,你胁迫太上皇爷爷赐死杨贵妃、禪位父皇,这早就是大逆不道了。既然你我二人早已大逆不道,不如坦诚而谈。”
李望舒思考片刻后,道:“那不知殿下有何高见?”
李倓道:“我们此行的第一步,就是要到灵武郡收伏朔方军。朔方军武德充沛,却並不比安禄山的兵力强大。但父皇不读兵书,却又有些好大喜功,若是过於激进地要去收伏长安、洛阳两都,怕是要吃大亏。”
李望舒听到李倓的话,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。
这李倓坐在小小的帐中,就能预判到未来的走势?这眼光是何等毒辣!
可是……为什么如此能干的皇子,歷史上却藉藉无名?
不过李倓既然已经直抒胸臆,李望舒自然也就畅所欲言了:“以我之见,此次叛乱绝不可能轻易平定,甚至有可能动摇大唐统治的根基。”
李倓听李望舒说出此言,正襟危坐道:“不知先生有何高见?在下洗耳恭听。”
李望舒道:“其一,圣上的问题。太上皇对圣上提防的厉害,不教其政治、兵法与帝王心术。圣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继承大统,便四处许诺封官,看似是在招揽人心,实则许诺多了,许诺的分量也就少了。待到新朝建立,百废待兴,群臣皆想要从龙与平叛之功,圣上又哪里来那么多官职和財宝能够封赏?”
“其二,民心的问题。太上皇在位四十余年,原本四海昇平,百姓安居乐业,四方胡夷也颇为敬重,可安禄山犯上作乱后,唐军平叛连连失败,如今连长安、洛阳都保不住了,范阳周边的大唐守將纷纷投降,士绅投机倒把,百姓流离失所。这民心一失,失去的便是大唐的根基。”
“其三,太上皇一朝的积弱。太上皇改府兵制为募兵制,看似减轻了边防压力,实质上节度使却做到了军政財权人事一把抓,与先秦时的分封制並无差別。安禄山不反,也会有其他大权在握的节度使起兵造反,这是制度制定下来便必然存在的祸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