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刚刚出手,是源于他内心未泯的良心道德,还有一点点给某人找事的叛逆心理,现在听到对方自报家门,这家门还挺有点意思,那点心理就......初拾轻蔑了看向宋世子,语气愈发张扬:“好,宋世子,你若有胆,便来京兆府依律递状,本官随时恭候,而不是只会欺凌弱小、叫人看不起。”“你......好好好!”宋世子看他不知悔改,反而还变本加厉,气得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青,指着他道:“你给我等着,谁不在京兆府谁是王八!”说罢,在仆从搀扶下,捂着依然剧痛的手臂,一瘸一拐地先离开了。初拾转身看向鼻青脸肿的好心男子,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:“你好好养伤吧。”男子连连道:“不敢......”“就当是官府赔的。”听到这话,男子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子,众人退散,那女子担忧地说:“今日连累大人了,那位公子来头不小,只怕会给大人招来祸事。”初拾摆摆手,语气平淡:“不打紧,你小心他报复你,没事的话先回去吧。”京城这地方,一块牌匾掉下来都能砸中几个带品级的官儿。女子见他如此镇定,只道这位年轻官员必是背后有所倚仗,心下稍安,道谢之后很快离开了——从某种意义上,确实是这么回事。初拾原本是不打算去京兆府上职的,但现在看来,不去也不行了。第30章不是,这人背后到底有谁啊他虽未着官服,但随身携带了腰牌,加上府上的人确实听说今日多了位新少……他虽未着官服,但随身携带了腰牌,加上府上的人确实听说今日多了位新少尹,很快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了进去。入门绕过影壁,便是一派繁忙景象。胥吏抱卷疾走,差役往来穿梭,空气里弥漫着墨汁、旧纸卷和一丝公堂特有的肃穆气息。一位身着青袍、管事模样的中年书吏得了通报,快步迎上,态度恭谨却不失分寸:“下官周实,忝为府中主簿,恭迎大人。大人的廨署已收拾妥当,一应文书印信也备好了,只需大人查验签押即可。”周实办事利落,言语清晰,很快便将初拾引入侧院一间宽敞的廨署。屋内窗明几净,书案、椅架、文房四宝一应俱全,案头整齐码放着几卷待阅的文书与一枚黑沉沉的少尹副印。他又唤来几个人,上前给初拾见礼。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,约莫三十来岁,腰间挎着一把朴刀,孔武有力:“小人是京兆府的捕头,姓王,名虎。往后少尹大人有什么差遣,尽管吩咐小人便是!”身后又跟着几个年轻些的捕快,还有两个捧着账本的书吏,齐齐躬身道:“见过大人!”初拾目光扫过几人,沉声道:“往后共事,不必多礼,凭良心做事就好。”众部下愣了愣,口呼称是。“周主簿,府尹大人在么?”周实:“府尹大人今日有事出了门,尚未归来。”京兆府前番因科举案震动,原府尹杜平获罪下狱,两位少尹也受牵连去职,才有了他这个“走后门”进来的,而今京兆府几位上官皆是新人,倒也不存在谁给谁脸色看这回事了。“既然不在,那我改日再去拜访,对了,周主簿,你可了解宋国公府世子?”“宋世子?”周主簿不知上官为何问起宋世子,斟酌着回:“宋国公府这位世子……在京中确是有些名气的。听闻时常流连东西街市,行事张扬。至于欺男霸女、纵仆行凶、殴伤平民之类的传言,这些年断续倒也听过一些。”“听说过?”初拾笑着问:“都没有报官么?”周主簿脸色难看:“有,自然是有的。只是碍于......往往苦主收了赔钱,也就不了了之了。”这话说得很有水准,苦主收了钱不告了,与他们京兆府也就无关了。至于苦主到底有没有收钱,就有待查证了。初拾并未追问,只是道:“将有关宋世子的最新一桩报官记录给我。”“是。”周主簿从侧旁一架厚重的木柜里取出一本册子,双手递上,初拾接过。最近一次报官还是上个月中的事,报官者是一位来京赶考的江南举子,他在东市书肆外,见宋世子当街强夺一老叟祖传砚台,争执间推搡老人,便出言劝阻了几句,被宋世子痛打了一顿,气不过就来报官。初拾眯了眯眼,合上册子,丢回桌上,腾地起身,道:“走——”周主簿一愣,下意识问:“去哪?”“那自然是——”——宋国公府。宋世子正在上药。宋世子裸着半边膀子,龇牙咧嘴地趴在一张紫檀木榻上。他左手手臂不自然地垂着,从肩头到肘弯一片骇人的青紫,一名手法老道的推拿郎中正屏息凝神,用蘸了药酒的手掌推揉瘀伤。“嘶——轻点!你这手是铁做的吗?!”宋世子痛得倒吸凉气,额角渗出冷汗,嘴里却不肯消停,满是戾气地咒骂:“那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!区区一个六品少尹,竟敢动本公子!等我查清他的底细,非扒了他那身官皮,将他扔进护城河喂王八不可!”一旁侍立的几名仆从生怕惹了少爷生气,忙不迭地附和着:“世子说的是,那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对世子您动手!”“等公子养好了伤,略施手段,定叫他后悔生在这世上!”正骂得起劲,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低语。随即,门帘被轻轻掀起,一对中年夫妇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两人约莫四十上下,男的面容严肃,颔下留着短须,女子衣着华贵,珠翠环绕,只是此刻满脸焦急,正是宋国公夫妇。“我的儿啊!”宋夫人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,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边,想碰又不敢碰那伤处,眼泪簌簌落下,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弄的?哪个天杀的敢把你伤成这样?郎中,我儿这手要不要紧?会不会落下病根?”宋世子一见母亲,脸上那凶狠跋扈的神情瞬间收了大半,换上了一副委屈表情:“娘,疼死儿子了……儿子今日好心邀请一位姑娘品茶,谁知遇上个不讲理的狗官,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儿子下此毒手!儿子这手,怕是差点被他拧断了……”宋国公重重哼了一声,语气严厉:“邀请姑娘品茶?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外头的行径?定又是你嚣张跋扈,当街滋事,才惹来这顿打!我早就告诫过你,不要仗着自己身份胡作非为,你就是不听!整日里游手好闲,惹是生非,这回踢到铁板了吧!”宋世子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训斥,脸上有些挂不住,却不敢像对外人那样顶撞,只好缩了缩脖子,拉着母亲的衣袖诉苦:“娘,您看爹,儿子都伤成这样了,爹还只骂我。那狗官分明是没把咱们国公府放在眼里,当街折辱儿子,这打的不是儿子的手,是咱们国公府的脸面啊……”宋夫人心疼儿子,转头对宋国公道:“老爷!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儿子都伤着了!那什么少尹,敢对国公世子动手,还有没有王法了?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宋国公眉头紧锁,正待开口,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,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匆匆跑进,禀报道:“国公爷!夫人!不好了!京兆府少尹,带了好些衙役,已经到了府门外!说是……说是要拿世子爷归案!”——宋国公夫妇来到前厅,就看到一个身着青色劲窄短打的青年,正捧着杯茶,慢悠悠地啜饮着,身旁,四名身着皂衣的衙役垂手肃立,腰间佩着朴刀与腰牌,一看便知是京兆府的人。宋国公眉头微蹙,正要开口询问,宋世子已然尖叫起来:“是他!爹娘,就是这个混账东西打伤的我!”宋国公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,上下打量,确定自己未在哪府见过这人。“这位……”“在下姓初。”好奇怪的姓氏。宋国公还算客气地问:“初大人专程来我宋国公府,不知有何贵干?”初拾伸手,朝着身后唤了一声:“周主簿——”周主簿从踏进国公府门槛起,他两股战战,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去,然而上官在此,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,双手将一卷宗册奉给初拾。初拾将卷册展开在众人面前:“这是一个月前,京兆府收到的百姓报案,状告宋世子当街打人,手段残忍,伤及无辜。今日特来,请宋世子跟我们回府衙一趟,配合调查。”“都一个月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!”宋世子惊叫出声,满脸难以置信:“凭什么现在还来抓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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