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小的手指,指向阿沈刚刚擦拭过、露出疤痕的那半边脸。
「你的脸…」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不确定,「…裂开了?」
「裂开了」。阿沈感觉喉咙有些发紧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他不是那个舞台上的「牠」了,不能用怪叫或滑稽的动作来掩饰。
阿沈看着手里握着的假牙、假鼻,它们像是从身上剥落下来的碎片。然後,他用一种乾涩、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回答:「嗯…算是吧。很久以前,裂开了。」
孩子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,他点点头,好像这是一件虽然奇怪、但可以理解的事情。接着,他又问:「那…还痛吗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还痛吗?多麽简单的问题啊。自从那些施暴者留下印记後,除了自己午夜梦回时的触碰,再没有人问过他,痛不痛。
阿沈垂下眼,避开男孩的目光,「以前…很痛。现在…」他顿了顿,撒了个谎,「现在不痛了。」
那道疤本身早就不疼了。但它所代表的一切——毁容的痛苦,失去的过去,被困在马戏团的绝望,戴上小丑面具的屈辱…那些疼痛,从未真正消失过。
孩子的目光在阿沈脸上那泾渭分明的两半之间游移。「那你…是小丑哥哥…还是…?」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另一半的样子。
「我…」阿沈卡住了。他是谁?「小丑哥哥…他表演完了,要去睡觉了。」他艰难地说,「现在…是我。」
「你?」孩子好奇地重复了一遍,然後指着阿沈脸上残留的油彩,「可是你还有颜sE。」
「嗯,」阿沈继续在男孩面前,慢慢地、仔细地擦掉另一边眼睛周围的黑sE线条和夸张的眉毛,「这些…也要洗掉。像洗脸一样。」
随着油彩一点点被抹去,阿沈真实的眉眼轮廓逐渐显露出来,疲惫,黯淡,但至少是属於他自己的。孩子看得入了迷,彷佛在观看一场奇异的魔术。
「为什麽要画成那样呢?」男孩终於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为什麽?因为不画起来,就没人看。因为画起来,才能藏住自己。因为画成这样,别人的嘲笑和惊恐,才不会直接伤害那个躲在里面的、胆怯的灵魂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因为…」阿沈组织着语言,「因为这是我的工作。就像…就像叔叔要开车,阿姨要煮饭一样。」
话音刚落,他便觉得这解释多麽苍白无力。为工作而折磨自己,听起来荒谬至极,却又是无数人的写照。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然後,他做了一个让阿沈始料未及的动作。
他伸出那只小小的、带着微温的手,轻轻地、犹豫地,抚上了阿沈那半边卸了妆、露出疤痕的脸颊。
那触感,轻柔得像一片羽毛,温暖得像冬日里的一捧yAn光。
阿沈整个人都僵住了,血Ye彷佛在瞬间凝固。
有多少年,没有人这样碰过他的脸?没有带着惊恐,没有带着厌恶,没有带着虚伪的同情,触碰这片连他自己都厌弃的、残破的皮肤?
男孩的小手还停留在他的脸颊上,那温暖透过皮肤,似乎要渗进他早已冰封的心底。他甚至能闻到男孩身上那淡淡的、属於孩童的N腥气,混杂着一点尘土的味道。
在这个瞬间,他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怪物,不再是一个小丑,而只是一个普通人,一个被接纳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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