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坎上,分量千钧。
张贵是谁?
怀安县国营饭店的老师傅,掌勺二十多年,在这后厨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。
他这双手,顛了多少斤的勺,切了多少斤的肉,熬走了多少任经理。
连王海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“张师傅”。
他性子倔,脾气臭,眼高於顶,是全县城出了名的老顽固。
可现在,这个老顽固,正对著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。
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人低下的高傲头颅。
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之前那些起鬨的,看热闹的,心里不服气的厨师们,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看著张贵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顎,再看看李瀟那张平静得过分的年轻脸庞。
心里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震撼。
李瀟笑了。
他没有故作姿態地推辞,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张贵那因为常年顛勺而肌肉虬结的肩膀。
“张师傅,您是长辈。以后在厨房,您还是张师傅,我还是李顾问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。
“但这份情,我领了。往后,只要是我会的,只要大家想学,我绝不藏私。”
这话,前半句是给足了张贵面子,让他不至於在眾人面前下不来台。
后半句,则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。
张贵嘴唇哆嗦了一下,他是个粗人,不会说什么漂亮话。
可李瀟话里的意思,他听懂了。
这个年轻人,不光厨艺通天,这胸襟气度,更是深不可测。
他这是在告诉自己,师徒的名分是咱们俩私底下的事,但在明面上,你的脸面,我给你兜著。
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,张贵这个年近半百的汉子,眼眶竟有些发酸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。
那眼神,却再也离不开李瀟的身影。
王海在一旁看著,心里乐开了。
他最担心的就是后厨这帮老师傅不服管。
如今最大的刺头张贵都被李瀟收拾得服服帖帖,这支队伍算是彻底拧成了一股绳。
“咳咳!”王海清了清嗓子,打破了沉寂,“都愣著干什么?活都干完了?还不快谢谢李顾问!”
眾人如梦初醒,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李顾问,您那手『开水白菜』的汤,到底是怎么吊出来的?清得跟白开水一样,怎么就那么鲜?”
“是啊是啊,还有那个锅塌豆腐,我做了半辈子豆腐,就没见过那么做的。怎么才能让豆腐不碎,还那么入味?”
“李顾问,您那刀工……能教教我们吗?”
一时间,各种问题像是潮水般涌向李瀟。
这些人,前两天还对他爱答不理,如今却一个个跟见了救星似的,眼神里充满了渴望。
这才是真正的收服。
不是靠权力压服,不是靠金钱收买。
而是用实打实的、碾压性的技术,让他们从心底里產生敬佩和追隨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