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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4:答案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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瞿砚和最后一个字音落下,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。

那些碎片,血呼啦擦的、被时间沤得发黑的,还有一直没想明白的关节,被他这么硬生生撕开摊在眼前,又让谌巡那家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“补全”……薛宜觉得胸口那块地方,又沉又木,像塞了块浸透冰水的海绵,冷得她指尖发麻。

天边那线鱼肚白挣扎着往外渗,但大部分天空还是沉沉的墨蓝,像一块没洗干净的巨大抹布。路边的树影子被车灯拉得变了形,鬼似的往后窜。脑子里却跟过电影似的,一帧一帧,全是刚才瞿砚和说的那些事,还有谌巡轻描淡写补上的那些细节。

那些女孩的脸,被她刻意模糊,但她们最后的下场,被瞿砚和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出来,却清晰得刺眼。淹死的,摔死的,还有“被失踪”的。原来在严家那帮人眼里,命这玩意儿,真就轻得跟张擦屁股纸似的,用完就扔,扔了还得踩两脚,生怕沾上晦气。她们是饵,钓的是那些脑满肠肥、手里有点权就不知道姓什么的玩意儿。而她和瞿砚和呢?高级点,算是“金饵”,钓的是薛家和瞿家这两条真正的大鱼,钓的是两家被彻底触怒后,会不顾一切、哪怕掀了京州也要报复的疯狂反扑。

严家琮。

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,泛着铁锈似的腥气。严家老二,人模狗样,西装永远笔挺,说话滴水不漏,看人的时候眼神温温和和的,底下却总让人觉得藏着针。严家搞这么大阵仗,京州地皮都快被他们暗地里的手脚掀翻了,就为了把这位爷稳稳当当地送上青云梯,还得保证梯子周围干干净净,连只碍眼的麻雀都不能有。所有可能挡路的,可能碍事的,可能在未来构成威胁的,都得借着这场“意外”的东风,一口气扫清。

她和瞿砚和,就成了那两把最贵、最好用的“锁”。谁要是敢对严家琮伸爪子,或者哪怕只是动动心思,就得先掂量掂量,能不能同时扛住薛家和瞿家不要命的报复。多精的算盘,多狠的心。她和瞿砚和两条命,成了给别人锦绣前途保驾护航的“保险”,说出去都他大爷像个地狱笑话。更可笑的是,这“保险”自己,一个抱着那晚的记忆把自己钉在愧疚的十字架上日日煎熬,另一个明明活着却像个影子般藏头匿尾,连相认的勇气都碾碎在齿间。

车厢里没人再说话,薛宜觉得有点喘不上气,肺叶像被那冰冷的真相糊住了。她把车窗又按下来一点,凌晨的风立刻灌进来,又冷又硬,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稍微驱散了点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闷。可那点冷风,吹不散心口那块越结越厚的冰。

“啧。”

后座传来一声清晰的咂嘴声,带着点百无聊赖,又透着股“我就知道”的劲儿。不用回头,薛宜脑子里都能浮现出谌巡此刻那副德行,肯定是歪着身子,要坐不坐的,嘴角噙着点看戏的笑。

果然,窸窸窣窣一阵,谌巡往前蹭了蹭,胳膊肘毫不客气地搭在了驾驶座的靠背顶端,身体前倾,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。他歪着头,目光先在瞿砚和绷成一条冷硬直线的侧脸上扫了扫,然后,他又瞟了眼薛宜没啥血色的后颈和僵硬的肩膀,这才慢悠悠开了口,声音里那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、甚至有点刻意拱火的劲儿,藏都藏不住:

“不过我说老瞿,”他拖长了调子,每个字都像在油锅里滚过,带着点黏腻的探究,“以你当年那心眼子,多得跟筛子似的,比那老蜂窝煤上的眼儿都密……就算真是为了救人,看见个明晃晃的套就往里钻,还钻得那么义无反顾、恨不得把命都当场交代进去的……”

他故意停顿,咂摸了一下,像是在回味什么了不得的发现。

“这可不太像你能干出来的事儿啊。不符合你瞿总一贯的‘人设’。”

他顿了顿,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来,手指头在身侧的真皮座椅上“嗒、嗒、嗒”地敲了起来,不紧不慢,却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,跟敲丧钟似的,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。

“你瞿砚和做生意,圈里谁不知道?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,没个七八成把握,屁股都懒得挪一下的主儿。当年那局……”他啧了一声,摇摇头,语气变得玩味,“现在回头看看,漏洞不是没有,路数野得很,透着一股子急着收网的焦躁味儿。你就一点没闻出来?一点没觉得不对劲?”

他往前又凑了凑,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往那层刚刚勉强糊住的窗户纸上扎:

“还是说……你当时,其实是闻出点什么了,但还是选择往里跳?”他故意停在这儿,后半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个圈,又轻飘飘地咽回去了,可那没说完的意思,比直接吼出来还他妈戳人心肺管子,留下无穷的想象空间,是明知是坑,为了别的不得不跳?还是将计就计,另有所图?

薛宜心里那根从知道真相起就一直在嗡嗡作响的弦,“嘣”地一声,好像彻底断了。

她猛地转过头,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。视线像两把在冰海里淬过、又在怒火上燎过的锥子,不再是之前的震惊和悲伤,而是混杂了冰冷的审视、尖锐的质疑,以及某种即将触及更不堪真相的寒意,直直钉在瞿砚和脸上。

是啊。谌巡这混蛋,嘴里是吐不出几句象牙,但歪打正着,或者根本就是精准狙击,这句话,真就问到根子上了。

瞿砚和是谁?

他是十八岁就敢动信托基金的主意,拿着那笔“棺材本”,孤身扎进当时吃人不吐骨头的股海。大盘绿得人发慌,多少老油条折在里面,他一个生瓜蛋子,硬是没被撕碎吞了,反而从狼嘴里,生生撕下了一块带血的肉。

到了二十出头,瞿家那潭水浑得看不见底。各房各系明争暗斗,陈年烂账糊成一团。他就在那泥潭子里,踩着明枪,躲着暗箭,不仅徒手给自己劈了一条路出来,更把赌来的、挣来的、抢来的一切,都变成一块块砖,稳稳垫在了大哥瞿砚平的政途之下。人脉、资源、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“麻烦”,他都一手揽了,清理干净。他要他大哥走的路,必须干干净净,步步登云。

等周遭的人回过神,这个曾经不起眼的“瞿二”,已经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,影子投得比谁都长。没人再敢轻易凑上去,拍他的肩,叫他一声“小和”。

一个更冰凉的念头,比车窗灌进来的晨风还要刺骨,顺着她的脊椎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爬上来,冻得她后牙槽发酸,牙龈发紧。这念头和她刚才被迫拼凑出来的、严家那盘冷酷的棋局,隐隐约约能对上榫卯,但指向了一个更深、更黑、也更让她胃里控制不住翻腾的方向。

也许,那晚的KTV,不止是严家为她和她背后的薛家、为瞿砚和背后的瞿家设下的“锁局”。

也许,对瞿砚和而言,那同样是一个……“局”。一个他或许窥见了几分真相,却依然选择踏入的局。为什么?

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垂下,落在瞿砚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。那只手背,因为过度用力,皮肤绷得发亮,底下青蓝色的血管一根根暴凸起来,蜿蜒狰狞,像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肤炸开。指关节捏得死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、深深的凹陷。

他在紧张。或者说,在极度压抑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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