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,后花园。
今日下朝后和一干同僚在皇宫外哭了一通后,陈椎回到家就伺候起了后花园的花草,怎么看都不像是家產被夺,被狠狠打脸后的痛苦绝望模样,心平气和的模样足以证明了氧气功夫的到家。
陈椎此刻是在苦中作乐。
族人扶他青云志,他还族人万两金。
万两金是还了。
但狗皇帝的人情税下来,陈氏族人可就是比死了亲妈还痛苦,虽然暂时剩下的三成足以让他们继续当个閒散富人,可有一句话叫做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当你的权不能变现,当你的財不再属於这个阶层。
那种巨大的落差感。
不仅能把人逼疯,更是能让人自杀!
类比某些谈笑风生的股民上天台表演空中飞人,他们不一定是活不下去了,而是没法离开那份自认的体面和高贵。
陈椎已经顾不上其他陈氏族人了。
他满脑子都只有圣天子。
揣摩,揣摩,不断地揣摩。
揣摩那个疯王的期待,揣摩那个暴君的用意,揣摩那只带鳞恶兽下一次张嘴要吃掉几位士大夫,以及揣摩作为丞相的自己,到底是做对了什么他才让自己继续活著。
痛苦无比地活著!
而就在这样近乎病態偏执的揣摩中。
陈椎悟了。
圣天子,那只披著人皮的暴龙,他是真的爱民如子,正因为爱民如子,看见天下那么多草芥受苦,所以他就一直处於暴怒之中,而只要他一直暴怒,那么他就一直想大臣死。
而且是他妈的惨死!死得很他妈惨他的怒火才能暂时平息!
明明自己也是草芥啊。
不对,以前的自己也是草芥……
正在侍弄花草的陈椎手头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,白髮苍苍的他眼神恍惚,好像看见一个年轻人当年衣衫襤褸,在冬天被冻得手指头又粗又红,但还捨不得放下手中的书卷,立志要当一个好官为天下和族人一样苦的草芥搏一条路。
“怎么就变了呢?”陈椎不解,喃喃自语。
“老爷……”
背后传来了老管家气喘吁吁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?”陈椎从记忆中回过神来。
“三公子那边出了点事。”老管家说得很含蓄,但还是一五一十將某位狗皇帝还大饼,给陈先忧撑死,现在陈湖发疯了要去报復的事情说了个明白。
大饼?
陈椎再度恍惚,那顿给宗室的饼,说是救命还不如说是斗爭胜利后的羞辱。
多年前的迴旋鏢精准命中了陈椎的额头。
“老爷,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只有天知道。”陈椎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天是老天爷,还是那个如魔神般恐怖而无敌的身姿。
毕竟是揣摩了圣天子那么久的人精。
没有选择摆烂的陈椎很快就想出了对策。
丞相大人让老管家取来纸笔,洋洋洒洒写了上了五个名字。
分別是,宗人府宗人令、郑国府、蟠龙少保、翼国府、潁国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