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皇帝病倒的消息,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传出来的。起初只是寻常的风寒。太医院开了方子,皇帝服了药,歇了几日,似乎好了些。可没过几天,病情忽然急转直下,高热不退,神志时清时昏。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地,谁也说不清是什么病症。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相。那个每日为皇帝煎药的小太监,此刻正跪在御药房的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叁个月前,有人找到了他。那人给他看了一封信,是他家乡老母的笔迹。信上说,家里一切都好,让他别惦记。可那人说,只要你听话,你娘会一直“好”下去。他听了。从那以后,皇帝的药里,就多了一味谁也查不出来的东西。那东西不致命,只会让人一天天虚弱,一天天萎靡,直到——像现在这样。小太监把脸埋进膝盖里,不敢再想。他只知道,那个人,要回来了。半月后,养心殿。皇帝李昊躺在龙榻上,形销骨立,眼窝深陷。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只能睁着眼,看着床榻边跪着的几个儿子,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眼泪,看着那些藏在眼底的算计。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。最后,落在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身影上。五皇子李琛。这孩子今年才十七岁,生母只是个小小的嫔,母族卑微,朝中无人。平日里从不参与党争,也不结党营私,只安安分分读自己的书。可此刻,他看着自己,那双眼里的悲戚,是真的。皇帝的手指动了动。身边的总管太监福海俯下身,凑到他唇边。许久,他听见皇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说出了几个字:“传位……五皇子……李琛……”福海的眼睛睁大了。可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点了点头。皇帝闭上眼睛。当夜,驾崩。消息还没传出养心殿,就被一个人截住了。二皇子李琮。他站在福海面前,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。福海的尸体,倒在他脚边。那份传位诏书,被他攥在手里。他展开看了一遍,冷笑一声。“老五?”“凭什么?”他把诏书扔进火盆里,看着火舌将它一点点吞没。然后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诏书,展开,盖上从福海身上搜出的玉玺。上面写着:“传位二皇子李琮。”他笑了。笑得很冷。“来人。”门外涌进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——都是他的人。“封锁消息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“是!”可这世上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有一个小太监,在福海被杀之前,偷偷溜了出去。他跑到了谢昀的府上。谢昀听完,脸色变了。他没有犹豫。“召集所有人。”沉青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。“将军,要动手了?”谢昀点了点头。“去早朝。”早朝上,气氛诡异得可怕。李琮站在御阶之上,穿着那身明黄的龙袍,俯视着下面的群臣。没有人敢说话。所有人都知道,昨夜发生了什么。可没有人敢说。直到一个声音响起:“臣,谢昀,有本要奏。”李琮的脸色变了变。他看着谢昀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。“谢将军有何事?”谢昀抬起头,直视着他。“臣要参奏一人。”“参奏二皇子李琮,通敌叛国,勾结狄人,残害忠良,图谋不轨!”满殿哗然。李琮的脸色瞬间铁青。“谢昀!你放肆!”谢昀没有理他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迭厚厚的文书,交给身边的太监。“这是李琮与狄人往来的密信。”“这是李琮向狄人出卖军情的账目。”“这是李琮安插在军中的内奸名单。”“这是李琮派人刺杀忠良的罪证。”一桩一件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满殿的官员,脸色都变了。李琮的脸,彻底黑了。“来人!”他厉声喝道,“把这个反贼给我拿下!”可没有人动。因为谢昀身后,涌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。那是他的人。李琮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谢昀,你这是要造反?”“造反?”谢昀冷笑,“臣只是在清君侧。”他的手一挥。两方人马,瞬间战在一起。刀光剑影,血光四溅。有人惨叫,有人倒下,有人疯狂地往外逃。大殿变成了修罗场。李琮躲在侍卫身后,脸色发白。他没想到,谢昀会这么狠。他更没想到,谢昀手里,真的有那么多证据。可就在这时——异变陡生。大殿的门,被猛地撞开。又一群人涌了进来。那些人穿着黑衣,蒙着脸,手持利刃,见人就杀。不是谢昀的人。也不是李琮的人。他们是谁?谢昀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看见为首那个人,摘下蒙面的黑布。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。李琰。那个逃走的、失踪的、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。他站在大殿中央,一身玄衣,满身杀气。可他的嘴角,噙着一丝笑。那笑容很淡。淡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可那双眼睛,却比任何时候都冷。“谢将军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别来无恙。”谢昀握着刀的手,紧了紧。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,看着这个本该死掉的人,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。李琰又看向躲在侍卫身后的李琮。“二哥,”他说,“好久不见。”李琮的脸,白得像纸。“你……你……”“我怎么还活着?”李琰替他接了下去。他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有嘲讽,有恨意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。“二哥,你以为那些追杀我的人,真的能杀了我?”“你以为……你能坐上这个位置?”他一步一步往前走,那些黑衣人护在他身侧,没有人敢拦他。走到御阶前,他停下。低头看着李琮。那眼神,像在看一只蝼蚁。“我蛰伏了这么久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“等你们两败俱伤。”“等你们谁也没力气再斗。”“等我——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他的手一挥。黑衣人一拥而上。李琮的人,谢昀的人,此刻都已筋疲力尽。没有人能挡得住。大殿里,只剩下刀剑入肉的声音,和濒死的惨叫。谢昀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,冲到殿外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李琰站在御阶之上,居高临下,俯视众生。那张脸,和从前一样冷。可那双眼睛,比从前更暗。暗得不见底。谢昀咬咬牙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那一夜,皇宫血流成河。第二天一早,李琰登基。改元“承明”。他以“清君侧”的名义,清洗了所有反对他的人。李琮被赐死,皇后被囚禁冷宫,那些参与党争的官员,杀一批,流放一批,贬斥一批。朝堂上下,噤若寒蝉。没有人敢说话。没有人敢质疑。因为那个人的眼睛,比任何刀剑都更可怕。而谢昀,成了通缉犯。悬赏黄金万两。生死不论。冷宫里,皇后坐在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叁天。叁天前,她还是太后。叁天后,她成了阶下囚。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她只知道,她输了。输得一败涂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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