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明故作惊疑道:
“左先生何出此言?本王何时想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?”
左宗棠哈哈大笑,指著蓝明道:
“载王莫装了,左某虽与载王相处日短,但所交不浅。能看得出载王不是那等会被一纸婚约束缚的人。载王要左某写这种信,无非是想先借著这个名头,从『岳父』那里多討要些好处罢了。”
“再说,这也合情合理。天家嫁女,岂能草率?嫁妆总得备吧?洪秀全若是拿不出几十万两银子、几万石粮食,这婚事怎么操办?想必这也是洪秀全愿意推迟赐婚的其中一个原因。”
左宗棠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“更进一步说,天国未定天下而先封诸王,乃取乱之道。若是未来有变,载王反而可以用『接公主完婚』的名义率军勤王。天国想必还有不少优秀人才,届时可一併纳入麾下,再以『保护公主』为由撤兵……”
“不过……”左宗棠话锋一转:
“载王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,若是洪秀全急著要求完婚,载王就得作出抉择……到底是假戏真做,还是趁势脱离。”
蓝明轻轻頷首,算是应下。
左宗棠也不再多言,铺纸研墨,笔走龙蛇。
信成之后,蓝明接过来细看,通篇没有“允”字,也没有“辞”字,句句恭敬,字字含糊。
“好,就这封。”蓝明將信折好,交给亲兵,“加急送回南王。”
左宗棠告退离去,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,侧过身来,目光在蓝明脸上转了一圈,似笑非笑:
“左某方才那番话还漏了一条……载王虽然年轻,但总归是要打天下的人,子嗣一事多多益善。”
“心里那位,日后可以当正妻;天王那位,大家闺秀,日后拿来当侧室也未尝不可,左右不衝突,载王大可以全部收下嘛。”
他说完之后,还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,仿佛在进献什么经国大计。
蓝明愣了一瞬,隨即摇头失笑起来。
这左季高,嘴是真的欠。前一刻还在分析天下大势,后一刻就能拐到家长里短,偏偏说的还这么理直气壮。
“左先生。”
蓝明站起身,走到左宗棠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左宗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下意识退后半步:
“载王有何吩咐?”
蓝明没说话,从腰间抽出佩剑,剑柄朝上递了过去。
左宗棠看了看那把剑,眉头微挑:
“载王这是……?”
蓝明指了指他脑后的辫子,语气不容置疑道:
“你左季高也是个打天下的人了,还留著这根『猪尾巴』做什么?给我剪了。”
左宗棠伸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的辫子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接过佩剑,把辫子扯到胸前,用手捏住辫梢,剑刃对准辫根,深吸一口气……
“咔嚓”一声。
那根“猪尾巴”应声而断,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