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日后换成专门攻城的大炮,天下城池,何愁不破?”
蓝明挥手制止了第二轮开火,侧身问道:
“罗大纲的船队还要多久?”
石达开掐指算了算行程,很快答道:
“根据最近传来的消息看,至少也得大半日的时间。”
“大半日……”蓝明沉吟片刻,唤来传令兵:
“传令下去,全军就地扎营休整,埋锅造饭,等船队一到,立即渡江。”
“另外,挑几队嗓门大的,天黑以后轮班到江边吆喝,火把多备些,再备几面鼓,隔一阵就敲一通,只吵不打,別真过江。”
安排完后,他看向左宗棠道:
“左先生,你说向荣现在最怕什么?”
左宗棠看了一眼江对岸:
“怕载王趁势渡江。他向荣船虽多,但輜重还没运完,若载王真有办法过江,他那几千人堵在渡口,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可惜。”蓝明听后摇了摇头,“要是罗大纲在的话,倒是可以寻一处隱蔽地点强渡过江。现在连渔船都没有,想搭浮桥也不行,只能先造些木筏备著……”
他转头对炮兵班长吩咐道:
“把剩下的炮都推上来,分成三组,轮番轰击,每隔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时间,往北岸渡口打两轮,瞄准不瞄准都行,打的就是动静。夜里的时候配合诈渡行动,壮大声势。”
炮兵班长抱拳:“得令!”
“不计弹药的拿火炮疲敌,也就载王耗得起了。”石达开笑道。
蓝明轻轻点头:
“除了疲敌外,另有一用。渡口就这么大,船就这么多。他一边要运人,一边要运粮,一边还要防著咱们的炮弹。越急越乱,越乱越慢。耗著耗著,罗大纲的船也该到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对岸,向荣早已不见了踪影,只剩几面旗帜在城墙上飘著。
“走吧,休整休整。”蓝明转身往坡下走,“吃饱喝足,就该攻城了。”
石达开和左宗棠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。
暮色渐浓,江面上笼起一层薄雾。
北岸的火把星星点点地亮起来,渡口仍在忙乱,船只拥挤成团。
而那三组火炮,隔一阵便开火一次,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,激起一连串的怒骂声。
向荣坐在行帐里,脸上的灰还没擦乾净,紫砂壶搁在桌上,却没了喝茶的心情。
外面每响一炮,向荣的手就抖一下,有时候还带著衝杀声和鼓声,但来了几次皆是虚惊一场,他已经习惯了。
“这蓝逆,真他娘的烦人……”
他低声骂了几句,起身走到城楼上,站在离垛口几步远的地方望著对岸。
对岸的火光明明灭灭,看不清什么。
副將匆匆跑来:“大帅,兄弟们搬的速度慢了许多……都被那炮声嚇得手软,要不歇一歇再搬?”
“歇?”向荣瞪了他一眼,“赶紧搬,搬完就走,这鬼地方本帅是一刻也不想多待。”
副將应了一声,正要跑开……
“轰——!”
又是一轮炮声。
这次的火炮好像专门瞄著渡口,其中一颗直接砸中一条刚解缆的船,船板炸裂,水花冲天而起。
船上的清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掀进江中。
“又掉人了!救人!快救人!”
喊声瞬间乱成一片。
向荣脸色一沉,还未张口,忽然眯起眼,看向资兴方向。
江面另一边……有东西。
雾气之中,似乎有几道黑影,正顺流而下,贴著水面移动。
起初很模糊,但很快,那黑影越来越多。